報恩進府後,我把敗家少爺送上斷頭台_第3章 可我讓陳伯提前放出訊息
可我讓陳伯提前放出訊息,說陸家新出了限量的水墨雲紋緞,價錢只收市面七成。
不到半日,布被搶空。
陸行舟捧著一袋碎銀回來,整個人都有些發懵。
「原來賣東西是這樣。」
「哪樣?」
「他們喜歡,就會掏錢。」
「東西好,人也實在,錢自然會來。」我把銀子倒在桌上,一枚一枚數給他看,「這一袋銀子,是你和姜桃跑染坊、守攤子換來的。」
他盯著銀子,忽然問:「你以前也這樣掙錢?」
我說:「我比你小的時候,天沒亮就去碼頭卸貨。一袋鹽二十斤,扛十袋才有十文。後來師父教我拳腳,我幫鏢局看貨,一趟能掙五十文。再後來我認字算賬,替藥鋪抓過偷藥的夥計,掌櫃給了我一兩賞錢。」
他低聲道:「你怎麼什麼都會?」
「因為我餓過。」
這話一齣,他沒再吭聲。
那晚陸敬川叫我去書房。他的病稍好些,桌上擺著一盤剛烤好的芝麻餅。
「行舟今日回來,跟我說想把城東那間舊鋪收拾出來,專賣新花樣。」
我拿起一塊餅,咬了一口。外皮焦脆,芝麻很香。
陸敬川眼裡有了亮光:「青籬,多虧你。」
「先別謝。」我嚼著餅,「會做一樁小生意,不等於學好了。他要是真能扛事,得看他遇到好處時會不會伸手,遇到難處時會不會逃。」
陸敬川嘆道:「我以前總覺得他還小。」
「十九歲不小了。您若再替他遮風,他一輩子見不著天。」
陸敬川沉默片刻,忽然從櫃中取出一把鑰匙:「城東舊鋪的鑰匙給你。讓他去做,賠賺都算他的賬。」
我接下鑰匙,又道:「還有一件事。陸家賬上每月給少爺的例銀,從明日起減到二十兩。
」
門外傳來一聲悶響,像是誰撞了門框。
我知道陸行舟在外面偷聽,故意提高聲音:「二十兩夠一個人吃飯穿衣。想喝酒聽曲,自己掙。」
他推門進來,臉黑得厲害:「二十兩?你打發叫花子?」
我把鑰匙扔給他:「叫花子可沒有鋪子。你若嫌少,把鑰匙還來。」
他接住鑰匙,掌心攥得發白,半天沒還。
「好。」他說,「我掙給你看。」
我朝他抬了抬下巴:「那就去掙。」
4.
城東舊鋪開張前三天,陸行舟差點把本錢全賠進去。
他聽錢望舒攛掇,花高價訂了一批南邊來的孔雀絨。錢望舒拍著??脯保證,京裡貴人最愛這玩意,轉手就是翻倍的利。
貨到了,我一摸就知道不對。絨毛粘手,底布還透著黴味,分明是泡過水的陳貨。
陸行舟臉色發青,帶人去找錢望舒。錢望舒早躲進了自家莊子,留下一句「買賣自願」。
陸行舟回來時,砸了庫房一隻箱子,手背被木刺劃出血。
「我就知道他沒安好心!」
我看著滿地狼藉:「你早知道?」
「他以前坑過我幾次,可這次他說得像真的。」
「所以你沒查貨源,沒簽保價字據,沒問老掌櫃,拿五百兩去賭一張嘴。」
他咬著牙不答。
我讓陳伯取來浸水的賬票,指著上面的印記:「錢家莊子地勢低,去年秋雨連下七日,他家庫房進過水。孔雀絨最怕潮,他急著甩貨,恰好你肯接。」
陸行舟盯著我:「你早知道?」
「我聽見錢望舒來過,就讓人去查了。」
「那你為何不攔我?」
「我攔得住這一次,攔不住你一輩子。五百兩買個教訓,比將來把陸家全賠光便宜。」
他氣笑了:「你拿我的錢買教訓?」
我冷冷看他:「那是陸家的錢。你想把它掙回來,就把這批廢料賣出去。」
他愣住。
我給他三天。若三天賣不掉,舊鋪關門,他去碼頭搬貨抵債。
陸行舟在庫房坐了一夜。第二天清早,他頂著一雙紅眼,抱著孔雀絨去找姜桃。姜桃說這料子雖壞了底,剪成小塊做荷包面、扇套和孩童抹額,倒能遮住瑕疵。
兩人帶著染坊十來個女工,連著趕了兩天。陸行舟親自去書院門口擺攤,拿一隻裝著碎銀的小木匣,做「買一件捐一文」的噱頭,說要給城西善堂添冬衣。
臨川讀書人愛名聲,富家太太愛善舉。沒過幾日,壞掉的孔雀絨全賣了,雖沒掙到多少,倒保住了本錢,也給善堂送去兩車棉布。
我去善堂送貨時,陸行舟正蹲在地上給孩子們分糕點。有個小男孩抓著糕不敢吃,問他:「少爺,這個不要錢嗎?」
陸行舟的手頓在半空。
他看了那孩子很久,低聲說:「不要錢,吃吧。」
我站在門口,想起橋洞裡的自己。那年若有人問我餅要不要錢,我一定也不敢伸手。
回去的馬車上,陸行舟難得安靜。他忽然道:「謝青籬,錢望舒把我當傻子。」
「你以前確實傻。」
他瞪我一眼,到底沒發火:「以後我不跟他來往了。」
「嘴上說沒用。」
他沉默片刻,掏出一封請帖,撕成兩半,又撕成碎片,掀開車簾全撒進雪地。
「這樣夠不夠?」
我看著飛散的紙片:「勉強。」
他忽然笑了,笑得有點得意:「謝管事,你夸人真難。」
「我不靠夸人吃飯。」
「可我靠。」
我沒接話。他也沒再說。車輪碾過積雪,發出細碎聲響。
那時我只當他肯低頭了。
直到很久以後才想起,他撕請帖時眼底那點不甘。他嫌棄錢望舒坑他,卻始終沒覺得自己從前拿陸家銀子去賭有什麼大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