沉臉木匠,黏妻護家日常_第5章 學校開家長職業分享會
學校開家長職業分享會,同學的父母有醫生、律師、工程師。我回家問爸爸能不能去講傢俱維修。
他第一反應是拒絕。
「我講不好。」
「你會做就能講。」
「你們班想聽什麼木頭。」
「老師說什麼職業都可以。」
他看向媽媽,像等她替自己找藉口。
媽媽問我:「你為什麼想請爸爸?」
「我們教室有很多壞桌椅,每次都是報修後換新的。我覺得修東西也很厲害。」
她點頭:「理由夠了。魏沉嶠,你願不願意準備十分鐘?」
爸爸說要看店裡忙不忙。
第二天,我發現他在廢料上反覆練習燕尾榫,桌上還放著一張寫滿拼音的講稿。
分享會那天,他穿著深灰工作服來,沒用講稿。他帶了兩塊開裂的木板,先讓全班看裂紋,再用木楔和膠修好。
他話少,句子短。
「東西壞了先看受力。能修,就別急著扔。」
有同學問他為什麼不用釘子。
他把拼好的木板遞過去:「釘子快,受力方向不對還會裂。這個位置要讓木頭自己咬住。」
十分鐘結束,教室裡圍滿了人。班主任請他順手看一張搖晃的講臺,他蹲下墊平桌腳,又把鬆脫的抽屜軌道裝好。
回家路上,他開車很安靜。
我問:「爸,你是不是很高興?」
「一般。」
「你剛才收工具收了三遍。」
他瞪我一眼,嘴角卻藏不住。
晚上媽媽把我錄的影片投到電視上。爸爸看見自己出鏡,嫌角度顯胖,要求關掉。
媽媽暫停在同學們舉手提問的畫面。
「你講得清楚,也有人願意聽。以後別說自己什麼都不會。」
爸爸看了很久,拿手機把影片轉給辛叔。
配文只有五個字:學校請我講。
辛叔秒回一串誇張的鼓掌表情。
從那以後,爸爸每年都去學校做一次簡單的木作安全課。他還是怕正式場合,卻不再說自己上不了檯面。
也正因為如此,當媽媽的外派通知出現時,我以為他已經不會再退回多年前那個公交站。
我低估了他。
人學會一件事,不代表舊傷從此消失。越在乎,越容易在變化來臨時把最壞的答案先放到眼前。
9.
媽媽收到交流邀請,是春季學期快結束的時候。
臨江一所新建中學要完善閱讀課程,市裡想派幾名經驗豐富的教師過去協作半年。媽媽做了多年語文教研,曾主持學校閱讀專案,名單裡有她很合理。
她沒有立刻答應。
那段時間爸爸的店剛接下一批社群適老化改造,暑假會很忙;我也臨近畢業,正在找工作。媽媽先把通知放在餐桌上,想等週末一家人一起談。
偏巧專案資料由柯遠舟送來。
他到學校時給媽媽發訊息,說臨江給帶隊教師準備了宿舍,如果家屬週末過去,附近也有短租公寓。他還順口問了一句,魏師傅現在是否願意給學校做移動書架。
這幾條訊息單看都正常。
落進爸爸眼裡,拼成了另一幅圖。
那晚媽媽洗澡,手機放在茶几上。柯遠舟的訊息亮起來:「申請表週五前給我,宿舍我先替你留。」
爸爸只是路過,卻把這句話看全了。
他沒有查手機,也沒有追問。第二天一早,他照常做好早餐,問媽媽交流學校離車站遠不遠。
媽媽正趕著出門,回答:「坐公交大概二十分鐘,具體還沒定。
」
他又問:「柯遠舟也去?」
「他負責協調,偶爾過去。」
爸爸點頭,把剝好的雞蛋放進她碗裡。
媽媽察覺到他的語氣,停下筷子:「晚上我們談談?」
「你先交表,別耽誤。」
「我還沒決定。」
「機會挺好。」
他伸手替她擦掉袖口的一點醬油,動作和平時一樣。
媽媽那天有公開課,沒能繼續問。等她晚上回來,爸爸已經接了一單外地安裝,說要住在工地附近兩天。
他從來不會在爭執前消失,這次卻用工作繞開了談話。
第三天,我去店裡找他,就看見了轉讓意向書。
「你要賣店?」
爸爸把紙抽走:「只是問問。」
「為什麼?」
「臨江也有人要裝櫃子。」
我指著租房資訊:「你要跟媽媽過去?」
他沒回答。
工作臺另一邊放著一個半成品移動書架。輪子已經裝好,側板上刻著一排銀杏葉,是媽媽學校校徽裡的圖案。
我又看見一張招聘啟事。他在替辛叔聯絡別的店。
「你打算把這裡全散了?」
「店面租約快到期。」
「還有十個月。」
他把刨子放下,眉頭壓得很低:「大人的事少管。」
這是他少有的重話。
我沒退:「你準備了臨江的房子,整理了媽媽的書,連辛叔以後去哪兒都想了。你自己的計劃呢?」
「我到哪兒都能幹活。」
「那為什麼轉讓合同上只有你的簽名,租房只選了一居室?」
他看向窗外。
戶型圖只有一間臥室,衣櫃旁也沒留放工具箱的地方。
他替媽媽準備的那套房子,根本沒有自己的位置。
「你覺得她要跟柯叔叔走?」
爸爸立刻說:「別亂講。」
「那你在怕什麼?」
他握住木刨的手發白,聲音很低:「她去臨江以後,會見到很多跟她聊得來的人。
」
「她在這裡也天天見。」
「以前是她不肯走。」
我火一下上來:「什麼叫她不肯走?她跟你結婚、生下我、一起過了二十多年,在你嘴裡只是沒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