沉臉木匠，黏妻護家日常_第6章 爸爸臉色變了
爸爸臉色變了。
我知道這句話重，卻沒有收回。
「你總說尊重媽媽的選擇，可你一害怕就替她寫結局。你把店賣了，把家拆開，再把自己排除出去，她連選擇的機會都沒有。」
他坐在工作臺邊，半晌才說:「她為這個家放棄過很多。」
「所以你準備偷偷犧牲回去?」
他被我問住。
門口風鈴響，辛叔提著兩杯茶進來，看看我，又看看爸爸。
「吵什麼?」
我說:「他要把你賣了。」
辛叔手裡的茶差點掉地上。
10.
辛叔知道來龍去脈後，先罵爸爸有病。
「店裡十幾年的客戶，你說散就散。嫂子還沒開口，你把自己判出局了，順手也把我判了。」
爸爸皺眉:「我會給你補償。」
「誰要你補償?我要你長嘴。」
辛叔把茶重重放在桌上，吸管彈出來一截。
「當年嫂子讀研，你覺得她會看上同學;她評高階教師，你覺得自己配不上;棠歆上大學，你又怕她們娘倆嫌你說話土。結果呢?人家一個給你報平安，一個放假先回店裡幫忙。你倒好，年年翻新同一個毛病。」
爸爸沉著臉:「你不懂。」
「我跟你搭夥二十年，我不懂誰懂?你每回一慌就刨木頭，木料錢都是店裡出的。」
我本來還生氣，聽到這裡沒忍住笑。
爸爸瞪我們:「說完沒有?」
「沒說完。」我把轉讓意向書折起來裝進包裡,「這份先交給媽媽。」
他伸手要拿。
我退到門口:「她有權知道。」
「棠歆。」
「你要是搶，我現在給她打電話。」
他站在原地，沒再動。
我給媽媽發訊息，只說晚上必須談。她回覆得很快:「知道了。讓你爸回家吃飯。」
那晚媽媽做了三菜一湯。爸爸進門時，她正在盛飯，神情沒有怒意。
他換鞋、洗手，主動把碗擺好。三個人坐下後，誰都沒先動筷。
我把轉讓意向書放在桌上。
媽媽看完，沒有質問，先問:「你籤正式合同了嗎?」
「沒有。」
「收對方定金了嗎?」
「沒有。」
「辛硯東知道嗎?」
「現在知道了。」
她點點頭:「還來得及。」
爸爸盯著桌沿:「你想去臨江就去。店我能處理。」
媽媽把交流通知推到他面前:「我想聽你的真實想法。」
「這是好機會。」
「這句是評價，不是想法。」
他沉默。
她沒有催，只給我夾了一筷子青菜，又給他盛湯。
過了很久，爸爸開口:「我怕你去了以後，發現沒有這個家更輕鬆。」
媽媽的手停在湯勺上。
「還有呢?」
「柯遠舟懂你的工作。臨江那邊有宿舍，有新學校。你這些年照顧我，也照顧棠歆，沒真正出去過。」
「所以你認為我會留在那裡?」
「有可能。」
媽媽問:「你希望我放棄嗎?」
「不希望。」
「你願意陪我一起想辦法嗎?」
爸爸終於抬頭:「我怕我的辦法拖住你。」
媽媽把椅子往他旁邊挪了一點。
「魏沉嶠，我先把事實說完。交流期一學期，每兩週可以回來。我打算申請教師宿舍，不租長期公寓。柯遠舟只負責協調，他愛人下個月也會去臨江醫院進修，他們已經決定一起過去。至於你做的移動書架，是我向專案組推薦的，想請你給新學校做閱讀角。」
爸爸怔住。
我也怔住:「媽，你早就推薦爸爸了?」
「通知下來前我就問過你暑假忙不忙，你只當我在問店裡的日常。專案組還沒正式確認，所以我沒提前說。」
爸爸看向她:「你沒打算一個人留那邊?」
「我打算去工作，也打算回來。
」媽媽望著他,「這兩件事可以同時成立。」
他喉結動了一下。
「還有一件事。」媽媽把轉讓意向書按平,「你想支援我，我領情。可你把自己撤掉，會讓我很難過。我們的家不是一件佔地方的舊傢俱，不能為了方便搬運先拆散。」
爸爸低聲說:「我沒想讓你難過。」
「那以後害怕時先告訴我。你可以說得不好聽，也可以說一半，我會等你。別再用離開證明你大方。」
這段話很長，媽媽說得並不流暢。中間她停下來喝了一口湯，眼睛也紅了。
爸爸伸手握住她的手腕，掌心全是細小劃痕。
「對不起。」
「你要為哪件事道歉?」
「揹著你聯絡轉店，也替辛硯東做決定。」
「還有呢?」
他看了我一眼:「衝棠歆說重話。」
我立刻接上:「這句記得單獨對我說。」
爸爸抿緊嘴，認真道:「對不起。」
媽媽笑了一下:「好，飯後我們列方案。店不轉，交流也不急著拒絕。」
爸爸反握住她的手，沒松。
飯菜快涼時，他才像想起什麼:「柯遠舟愛人真的去臨江?」
媽媽忍著笑:「真的。你若還不放心，明天下午跟我一起見他們。」
「見面幹什麼?」
「專案組要看移動書架樣品。你做了一半，總不能扔。」
爸爸看向我。
我把那隻裝著新木屑的鐵盒推給他:「第三回，證物齊全。」
他把盒子扣上，耳朵紅了。
11.
第二天下午的樣品會安排在舊禮堂。
那棟禮堂翻修過幾次，外牆刷成了暖黃色，父母當年修的書櫃還留在後側閱覽區。底板換過一次，櫃門上的銅拉手被學生摸得發亮。
爸爸開著麵包車把移動書架送過去。一路上他話少得可憐，停車時來回倒了三次，輪胎才壓正白線。
我坐在後排提醒:「爸，你以前閉眼都能停進去。」
「今天車多。」
停車場一共空了十幾個位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