侯門虛歲,山野真心_第7章 最後一頁只有一句
最後一頁只有一句:
「我認為應該。」
我回信問他,為何同我說這些。
半個月後,他回答:
「你願意聽真話。」
我捏著信紙,半晌沒有出聲。
養母經過,隨口問:「誰的信?」
「裴時安。」
她停下腳步。
「就是那個特意繞兩百里送文書的人?」
「他說是順路。」
養母笑了一聲。
「你信?」
我沒有回答。
入冬之前,母親第一次來到村中。
她沒有帶貴重禮物。
身邊也沒有成群下人。
她站在院外,不敢直接進來。
養母看見她,神情有些複雜。
最終還是把人請進了門。
母親坐下後,先向養父母道歉。
「兩年前收到信後,我沒有及時回信,是我的錯。」
養父沉默片刻。
「你該向知微說。」
「我說過很多次。」
母親聲音低啞。
「她不肯回來。」
養母給她倒了一杯水。
「她不回來,說明還沒準備好。」
「你們不勸她?」
「為何要勸?」
母親愣住。
養母說:「她在侯府過得好,我們不會拉她回來。」
「她不想回去,我們也不會推她走。」
「她已經長大,自己能決定。」
母親握著杯子。
很久之後,她問我:「我可以偶爾來看看你嗎?」
我沒有立刻答應。
「你來之前先寫信。」
「好。」
「若我不回,便是暫時不想見。」
她眼圈發紅。
「好。」
「不要帶人,也不要在村中提侯府認親的事。」
「我記住了。」
她沒有要求我叫母親。
離開時,她站在門外看了我一會兒。
「知微,我以前總覺得你脾氣太硬。」
「後來才明白,你只是不給別人替你做決定。」
我沒有回應。
她已經開始明白。
至於我們能不能重新成為母女,要看以後。
17
第二年春日,謝明姝出現在村口。
她沒有提前寫信。
我見到她時,臉色不太好。
「我說過,來之前要告知。」
「那是你對母親說的。」
「對你也一樣。」
她認錯很快。
「下次會提前。」
「你來做什麼?」
「我和母親爭了一架。」
她坐在院外的石凳上,直接說明來意。
母親希望她儘快成婚。
謝明姝拒絕了。
「她說我留在侯府只會被人議論。」
「你怎麼回答?」
「我說那些議論已經有了,成婚也不會消失。」
我有些意外。
「你想讓我替你勸她?」
「不想。」
她從袖中取出一封信。
「這是裴時安讓我轉交的。」
我接過信。
「他為何讓你送?」
「禮部這幾日要來附近核查舊案,我在門外遇見他。」
「他知道你來找我,便省了一趟路。」
我拆開信。
裡面說他會在三日後到村中。
謝明姝注意到我的神情。
「你很高興?」
「有一點。」
她露出若有所思的神色。
「你喜歡他?」
「與你無關。」
「我只是問問。」
「那也與你無關。」
她沒有繼續追問。
過了一會兒,她說:「父親想替我安排婚事,母親覺得這樣能讓流言停下來。」
「你若願意便嫁。」
「不願意便拒絕。」
謝明姝低頭擺弄衣袖。
「以前我不敢拒絕。」
「現在敢了?」
「還沒有完全學會。」
「那就慢慢學。」
她聽後,露出很淡的笑意。
「這句話從你口中說出來,真難得。」
「你若覺得難得,可以記住。」
謝明姝當天便回京。
我們依舊談不上親近。
可她終於不再把自己的決定交給侯府,也不再拿我的選擇衡量她的生活。
這已經很好。
18
裴時安第三日果然來了。
這次,他沒有說自己順路。
「我來見你。」
他說得直接。
養父坐在不遠處,手裡的書許久沒有翻頁。
養母在廚房裡來回走動,隔一會兒便探出身子。
我帶裴時安去了村外。
春日剛到,路邊有新長出的草。
他走得很慢。
「禮部查案結束後,我會調任外地。」
「去多久?」
「三年。」
「很遠嗎?」
「坐車要半個月。」
我應了一聲。
他繼續說:「我可以留在京中。」
「那是你的事。」
「我知道。」
裴時安停下腳步。
「所以我已經決定去。」
我轉身面對他。
「決定了還來問我?」
「沒有問你。」
他的神情仍舊嚴肅。
耳朵卻有些紅。
「我只是想在離開前見你一面。」
我第一次發現,他也有說話不利落的時候。
「見到了。」
「嗯。」
「還有事嗎?」
裴時安沉默了一會兒。
「我想給你寫信。」
「你以前也在寫。」
「以後可能會寫得更頻繁。」
「隨你。」
「你會回嗎?」
「看內容。」
他似乎鬆了一口氣。
「好。」
我們繼續往前走。
到了岔路口,我停下。
「裴時安。」
「什麼?」
「三年後,你若還想來見我,可以提前寫信。」
他認真問:「你會回嗎?」
「到時再說。」
他沒有追問。
「好。」
裴時安從不替我決定。
因此,我願意給他一個以後。
僅此而已。
19
三年時間並不算短。
父親來過村中兩次。
第一次,他仍然放不下侯爺的架子。
第二次,他會坐在院中與養父談一下午。
母親來得更多。
她沒有再要求我回京。
我們偶爾也會爭執。
她仍舊覺得我行事太直接,我也常常不贊同她對謝明姝的安排。
可她開始問我的意見。
我不願意回答時,她也能停下。
兄長每年都會來。
他帶著自己的孩子,教孩子稱養父母為長輩。
我沒有恢復從前的稱呼。
他也沒有勉強。
謝明姝最終拒絕了父母安排的婚事。
她仍舊住在侯府。
她開始獨自參加宴會,也學會面對旁人的議論。
有人問起真假千金的事,她便照實回答。
不美化自己,也不貶低我。
我們的書信很少。
一年大概只有兩三封。
她在信中叫我知微。
我回信時也只寫她的名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