侯門虛歲,山野真心_第2章 當年的事情是意外
當年的事情是意外,她也很無辜。」
「我沒有說她不無辜。」
「那你為何不肯敬一杯茶?」
我忍不住笑了一聲。
「她無辜,所以我必須感謝她?」
謝臨安沒有立即回答。
我繼續問:「若今日抱錯的是你,你在外面長大十六年,回來後第一件事是向留在侯府的人敬茶,你願意嗎?」
他神情微變。
母親厲聲打斷:「沒有發生的事情,何必拿來胡攪蠻纏!」
「因為你們無法回答。」
我把溼透的絹紙拿起來,放到母親面前。
「我可以與謝明姝同住一個府裡,也可以在人前給她留體面。你們若真心疼她,繼續養著她便是。」
「可你們不能要求我感謝她。」
母親冷聲道:「你認為我們偏心她?」
「你們偏心誰,是你們的事。」
「那你還想要什麼?」
我認真想了一會兒。
「我要你們承認,我在外面生活的十六年確實存在。」
母親怔住。
「沒人否認。」
「你們正在否認。」
我把話說得很慢。
「認親前,你們讓人教我京中禮儀,卻從未問過我從前過得如何。今日你們寫了滿篇謝明姝盡孝,卻沒有一句提到我養父母對我的照顧。」
「他們將我養大,沒有向侯府要過銀錢。你們找到我時,他們也沒有阻攔。」
「我回來兩個月,你們從未邀請他們進京。」
父親皺起了眉。
這是他今日第一次露出明顯的不耐。
「鄉下人進京多有不便。侯府會給他們補償,不會虧待他們。」
「他們沒有要補償。」
「那便更好處理。」
聽到這句話,我徹底明白了。
在父親眼裡,養父母不要求什麼,便代表他們的存在可以省略。
母親走到我身邊。
她放緩語氣,試圖握住我的手。
我退開一步。
她動作僵住。
「知微,你剛回來,有些事情還不明白。」
「京中看重禮法,也看重名聲。你若和明姝爭執,外人只會說侯府家教不嚴。」
「今日你敬了茶,旁人知道你寬厚,以後自然高看你。」
我問她:「高看我以後呢?」
「以後?」
「他們高看我,我能得到什麼?」
母親明顯沒有想過這個問題。
我替她回答。
「你會得到好名聲,侯府也會得到讚譽。謝明姝可以繼續安心留在府中。」
「只有我,要說自己並不願意說的話。」
母親沉下臉。
「一家人何必算得這麼清楚?」
「因為你們算得很清楚。」
04
謝明姝忽然站了起來。
她臉上沒有眼淚,語氣也很穩。
「今日的事因我而起,我可以搬出去。」
母親立即回身。
「你說什麼?」
「知微不願見我,我離開便是。」
她說完,視線落到我身上。
廳內的氣氛再次變了。
母親神情受傷。
兄長也轉向我,眼中帶著責備。
父親閉了閉眼,顯然覺得頭疼。
我沒有挽留謝明姝。
也沒有順著她的話讓她離開。
「我什麼時候說過不願見你?」
她輕聲道:「你不肯敬茶。」
「這兩件事沒有關係。」
「有我在,你心裡總會不舒服。」
「那是我的事。」
我走到她面前。
「謝明姝,我沒有要求你走,也不打算替你安排去處。」
「你住在侯府十六年,這裡有你熟悉的人。你願意留下,沒人能說你錯。」
她的臉上出現短暫的茫然。
大概沒有料到我會這樣回答。
我接著說:「但你不能拿離開逼我低頭。」
母親急聲道:「明姝只是怕你難過!」
「她若真想離開,可以自己收拾東西,不必先在這裡說。」
謝明姝面露難堪。
「你覺得我在裝可憐?」
「你是不是裝,自己最清楚。」
我沒有繼續逼問。
這場認親宴已經夠難看了。
我轉身準備離開。
父親在身後叫住我,「你去哪裡?」
「去見養父母。」
「他們還在驛館?」
我停住腳步。
「你果然知道他們來了。」
父親神情微僵。
我回到侯府的第三日,養父母便到了京城。
他們帶著村裡曬好的果乾,還有養母親手縫的衣裳。
侯府管事沒有讓他們進門。
管事說,認親宴將近,府中事務繁忙,等宴席結束再安排見面。
我也是昨日才從幼時的鄰居口中得知。
父親明明知道,卻從未告訴我。
母親走過來解釋:「他們沒有受委屈,侯府安排了最好的驛館,也派人送去了銀子。」
「他們沒有收。」
「那是他們客氣。」
「他們進京,是想看看我過得好不好。」
母親低聲道:「今日之後,我會安排你們見面。」
「不必了。」
我跨過門檻。
「我自己去。」
05
養父母看到我時,沒有問認親宴順不順利。
養母先摸了摸我的手。
「怎麼這麼涼?」
我說外面風大。
她把我拉到身邊,讓我坐下。
養父端來一碗熱湯,又問我有沒有按時吃飯。
他們說的都是小事。
我卻聽得鼻子發酸。
養母從包袱中取出一件新衣。
布料普通,針腳很細。
「京中的姑娘都穿得好,我做的這個怕是拿不出手。」
「拿得出手。」
我把衣裳抱在懷裡。
「我明日就穿。」
養母笑了,又問侯府的人待我如何。
我本想說很好。
話到了嘴邊,終究沒說出口。
「他們很忙。」
養父低頭喝了一口茶。
「高門大戶規矩多。你剛回去,彼此都不熟,慢慢來。」
「若一直熟不起來呢?」
他放下杯子,「那就回來。」
我望向他。
養父神色認真。
「你是從我們身邊長大的。侯府是你的親生父母,我們不會攔你認親。」
「可你若在那裡過得不痛快,也不必為了血緣受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