侯門虛歲,山野真心_第4章 禮部會如實記錄
」
「禮部會如實記錄。」
「謝家願意承擔核驗疏漏。」
「這不是疏漏。」
父親眼中浮起怒意。
「裴大人何必咄咄逼人?」
裴時安將筆放下。
「謝侯兩年前已知真相,卻在文書中寫今年才查明。」
「謝夫人的善行冊涉及皇后嘉獎,禮部無權隱去相關事實。」
父親冷聲道:「人情世故,裴大人也該懂一些。」
「懂。」
裴時安回答得很快,「因此更清楚何時不能講人情。」
父親啞口無言。
謝臨安一直站在母親身後。
他臉上滿是震驚。
「父親,我也不知道此事。」
父親不悅道:「告訴你有什麼用?」
「我去過知微長大的地方。」
謝臨安的聲音低了下來。
「你們讓我去接她時,我以為剛剛查明。」
父親沒有理會他。
我離開廳堂前,問了母親最後一個問題。
「若禮部今年沒有整理善行冊,你們何時接我?」
她嘴唇顫動。
很久都沒有給出答案。
我已經知道了。
09
當晚,謝明姝來找我。
她沒有帶下人。
我正在整理養母送來的衣裳。
她站在門口,遲遲沒有進來。
「我可以與你說幾句話嗎?」
「說吧。」
她走到桌旁。
今日禮部核查時,她一句話也沒說。
我以為她和兄長一樣,對兩年前的事情毫不知情。
可她開口便說:「那封信,我見過。」
我停下手中的動作。
「什麼時候?」
「去年。」
她低聲回答,「我去母親那裡找一本書,看到信壓在文書下面。」
「我認得侯府舊物的紋樣,也看到了你的名字。」
「你沒有問她?」
「問了。」
謝明姝臉上出現明顯的羞愧。
「母親說尚未確定,還說一旦訊息傳開,我會失去現在的一切。」
「她讓我當作沒有看到。」
我將衣裳疊好。
「你照做了。」
「是。」
她沒有替自己辯解。
「那段時間,我每晚都睡不好。我總覺得第二日醒來,你便會站在侯府門口。」
「後來你一直沒有來。」
「我逐漸安心了。」
她說得很艱難。
「我甚至盼著那封信是假的。」
我問:「認親宴上的謝詞,也是你寫的?」
「母親先擬了大意。」
「她讓我潤色。」
「你知道其中的意思嗎?」
「知道。」
謝明姝的臉徹底失去血色。
「我以為只要你敬了茶,事情便能過去。」
「你會留在侯府,我也能留下。」
我沒有發怒。
她已經把事情說得足夠清楚。
「你今日來,是想讓我原諒你?」
「我不知道。」
她慢慢坐下。
「我只是覺得,你應該知道。」
「現在我知道了。」
「你要把這件事告訴禮部嗎?」
「你怕我說?」
謝明姝沉默片刻。
「怕。」
「可你若說,我也認。」
這一次,她沒有哭,也沒有提離開侯府。
她承認自己自私,也承認自己懦弱。
比認親宴那日坦白許多。
我對她說:「我不會替你隱瞞。」
她手指收緊。
我又補了一句:「也不會添油加醋。」
「裴時安若問,我會說實話。」
她輕輕應了一聲。
走到門口時,她忽然回過身。
「知微,我羨慕你。」
「羨慕什麼?」
「你敢把茶澆在絹紙上。」
我回答:「那張紙上寫的是我的話,我當然有資格毀掉。」
「若寫的是別人的話,我不會碰。」
謝明姝站了片刻,終於離開。
10
禮部核查的訊息沒有立刻傳開。
父親動用了能用的人情,希望事情停在侯府之內。
母親也暫時不再籌辦第二場認親宴。
她開始頻繁來找我。
有時送衣物,有時送首飾,還親自詢問我喜歡什麼口味。
她努力彌補。
可她始終沒有提那兩年。
我也沒有追問。
我們都知道,這件事無法靠幾樣東西解決。
半個月後,皇后設春日宴。
母親和謝明姝原本便在受邀之列。
禮部核查尚未結束,皇后又聽說侯府找回了親生女兒,便讓母親帶兩個女兒一同入宮。
訊息傳回時,母親坐了很久。
她終於來到我面前。
「春日宴上,皇后可能會問認親之事。」
「嗯。」
「你準備如何回答?」
「如實回答。」
她閉了閉眼。
「你一定要毀了侯府嗎?」
「我沒有這樣的本事。」
「你明白我在說什麼!」
「母親,隱瞞兩年的人是你。」
她盯著我,眼中含著怒意,也含著哀求。
「我養育明姝十六年,難道要因為一次錯誤,把她推出去?」
「沒人讓你把她推出去。」
「可你一旦說出真相,所有人都會責怪她!」
「她已經十七歲,可以為自己做過的事負責。」
母親語氣發緊。
「她當時只是害怕!」
「我知道。」
「你知道還不肯體諒?」
「我能理解她害怕,卻不能替她承擔沉默的後果。」
母親失望地說:「你怎麼變成了這樣?」
我反問:「你認識從前的我嗎?」
她怔住了。
「你兩年前見過我嗎?」
「你知道我害怕什麼,喜歡什麼,受過哪些委屈嗎?」
「你連從前的我都不認識,又怎麼知道我變了?」
母親無言以對。
春日宴前一日,謝明姝送來一份新寫的謝詞。
我沒有接。
她當著我的面,把絹紙撕成了兩半。
「這次不用它。」
我視線落在她手上。
「母親讓你來的?」
「她讓我勸你。」
「你準備怎麼勸?」
謝明姝把碎紙放進袖中。
「我沒想好。」
「那就別勸。」
「好。」
她站在原處,沒有離開。
過了片刻,她低聲問:「若皇后問我,我也要說實話嗎?」
「你自己決定。」
「你不怕我繼續撒謊?」
「你撒謊,承擔後果的人還是你。」
她安靜下來。
11
入宮那日,母親一路都沒有說話。
謝明姝坐在她身旁。
我獨自坐在另一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