侯門虛歲,山野真心_第5章 車停下後
車停下後,母親先下去。
輪到我時,她忽然回身。
「知微,算母親求你。」
我扶著車沿,沒有動作。
她的眼裡已經有了淚。
「我這些年做過很多善事。」
「那些姑娘能回家,有些確實得了我的幫助。」
「我不想因為一件事,讓所有人都覺得我虛偽。」
「你做過的善事,不會因為你虧待我便消失。」
我說。
「你虧待過我,也不會因為你幫助過別人便消失。」
她的嘴唇失去血色。
我從她身旁走過。
春日宴設在御園。
席間坐著不少命婦和貴女。
皇后並未立刻提起謝家的事。
直到宴席過半,她才召我們上前。
母親帶著我和謝明姝行禮。
皇后先問了幾句尋常話。
她態度溫和。
「本宮聽聞你們姐妹相處得不錯。」
母親搶先回答:「兩個孩子都懂事,臣婦很是欣慰。」
皇后轉向我。
「剛回京,可還習慣?」
「回娘娘,尚可。」
「聽說認親宴上出了些誤會。」
四周立即安靜。
母親不慌不忙地說道,「小女剛回府,對明姝有些生疏。如今已經說開了。」
皇后問我:「是這樣嗎?」
我沒有回答母親準備好的話。
「回娘娘,沒有說開。」
母親的肩膀明顯一僵。
皇后沒有動怒。
「哪裡沒有說開?」
「侯府兩年前便知道我的身份。」
「今年禮部整理善行冊,父母才接我回京。」
「認親宴上,他們讓我感謝謝明姝替我盡孝十六年,我沒有答應。」
母親猛然伏下身,「娘娘,其中另有內情!」
皇后沒有理會她,「謝知微,你怨養女佔了你的身份?」
「不怨。」
謝明姝微微一震。
我接著回答:「當年抱錯時,她也只是嬰孩。」
「她在侯府生活多年,捨不得父母和兄長,這很正常。
」
「可她去年已經知道我的存在,卻選擇沉默。」
「我不會因此趕她離開,也不會稱她無錯。」
皇后神色沉靜。
「那你想要什麼?」
「我希望禮部如實記錄。」
「母親幫助過別人,應該記錄。」
「她隱瞞親生女兒的身份兩年,也應該記錄。」
「至於我與謝明姝是否親近,不必寫成姐妹和睦。」
「我們現在還做不到。」
母親伏在地上,已經開始發抖。
席間無人說話。
所有人的注意都落在我們身上。
我沒有覺得痛快。
只是終於把事情說清了。
12
「娘娘。」謝明姝忽然開口。
她跪在我身側,雙手放在膝前。
「知微說的都是真的。」
母親猛然轉向她。
「明姝!」
她沒有停下來,接著道,「去年,我在母親那裡看到了信。」
「我知道知微才是侯府親生女兒。」
「我害怕失去父母,也怕京中眾人議論,所以沒有說。」
皇后問:「認親宴的謝詞,是你寫的?」
「是。」
謝明姝聲音有些發顫。
「母親先說了大意,我寫成了謝詞。」
「我知道那些話對知微不公平。」
「可我以為,只要她說了,侯府便能繼續平靜。」
她停頓片刻,「是我自私。」
母親伸手抓住她的衣袖。
「你不必把所有事都說出來!」
謝明姝轉向母親。
這是她第一次沒有順從。
「母親,已經瞞不住了。」
母親手上失了力氣。
謝明姝將衣袖抽回去。
「認親宴那日,我說自己可以離開,也是在逼知微讓步。」
「她沒有讓我走。」
「她只是不肯感謝我。」
皇后沉默許久。
她讓我們起身,只留下父親和母親的名字,命禮部繼續核查。
直到退下時,母親都沒有再說一句話。
走出御園,裴時安正在廊下等候。
他負責記錄今日問話。
父親不在宴席中,已經被禮部另行傳問。
母親見到裴時安,神色頓時變得冷硬。
「裴大人滿意了?」
「下官不明白夫人的意思。」
「你們裴家最重清名,當然不懂一家人要如何過日子。」
裴時安慢慢地說道,「夫人若希望一家人好好過日子,應該先問家裡的人願不願意配合。」
「你!」
母親還想爭辯。
謝明姝走上前,扶住她的手臂。
「母親,我們回去吧。」
母親看了她很久。
最終,她沒有甩開謝明姝。
我獨自走在後面。
裴時安跟了幾步。
「謝姑娘。」
我停下來。
「裴大人還有事?」
「禮部會記錄全部事實。」
「多謝。」
「不必謝我。」
他翻開手中的冊子,確認了一處日期。
「我只做分內之事。」
這話很像他會說的。
我問:「若侯府因此受罰,你會覺得我做得過分嗎?」
他合上冊子。
「謝姑娘沒有要求禮部加重處置。」
「你只是回答皇后的問題。」
「至於侯府承擔什麼後果,由禮法決定。」
我忽然明白,他從來沒有站在我這一邊。
他站在事實那一邊。
這已經足夠。
13
禮部的核查持續了一個月。
結果出來後,父親被停職半年。
他遞交的文書裡隱去了兩年前便確認身份的事實。
母親的善行沒有被全部抹去。
她這些年確實幫助過人,皇后仍然認可那些事情。
原本準備給她的嘉獎卻被取消了。
皇后讓人傳了一句話:
行善不難,難的是面對自身過失。
京中議論了很久。
有人罵母親虛偽。
也有人替她解釋,說她只是捨不得養女受委屈。
還有人責怪我不顧親情。
我不再理會。
養父母原本準備回村。
我與他們商量後,決定一起離京。
母親知道訊息時,立刻趕了過來。
「你要走?」
「嗯。」
「回那個村子?」
「先陪他們回去,之後再做打算。」
她攔在我面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