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成了反派的女兒後,他把遺書折成了紙飛機_第5章 裴硯川從書房出來
裴硯川從書房出來,見我抱著膝蓋蹲在茶几下,什麼也沒問。他把電腦放到一邊,鑽進那點窄窄的地方陪我。
茶几底下只夠塞進一大一小兩個人。他的膝蓋抵著桌腳,襯衣被蹭出褶子,看上去有點狼狽。
「雷很吵。」我小聲說。
「嗯。」
「它會不會把房子劈壞?」
「避雷針會把它引走。」
「那我呢?」
他把我往懷裡攬了一點:「我在這兒。」
外頭又亮了一下,我條件反射地捂耳朵。裴硯川的手掌罩下來,蓋住我手背。他沒有說「別怕」,只陪我數窗簾縫裡閃過的光。數到後來,雷聲遠了,我在他懷裡睡著。
第二天,許知遙來家裡,帶了一隻會發出白噪音的小夜燈。她沒有把我當成需要修好的玩具,只教我在打雷時怎麼慢慢吸氣,怎麼摸摸身邊真的存在的東西。
「說出三樣你看得見的東西。」她蹲在地毯上問。
我掰著手指數:「小兔子,爸爸的拖鞋,還有秦伯的花盆。」
「兩樣你摸得到的呢?」
「毯子,爸爸的手。」
裴硯川坐在旁邊,掌心朝上。我把手放過去,他就穩穩托住。
許知遙後來也和他說了很久。門沒有關嚴,我聽見她說,照顧我會勾起他的愧疚和恐懼,他得分清楚,眼前的孩子不是過去那個沒能留住的哥哥。
裴硯川沉默了很久才開口:「我知道。可我總覺得,只要我有一瞬沒看好她,她也會消失。」
許知遙說:「那就把擔心說出來。別一個人悶著,也別把她困在您的擔心裡。」
這句話我聽懂了一半。
晚上我去找裴硯川,告訴他:「我不會自己跑掉。要出去玩,我會先問秦伯。
」
他彎下腰,想笑又沒笑出來,只替我把睡衣領子理好:「好。爸爸也答應你,心裡難受會說,不悄悄跑去頂樓。」
我立刻伸出小拇指。
這次他沒有隻用一根手指勾住我。他把我的整隻手包進掌心,停了很久。
沒過多久,民政部門的工作人員和律師來過家裡。秦伯提前告訴我,他們不是來把我帶走的,是來確認我在這個家過得好不好,也問問我願不願意一直和裴硯川生活。
我穿上最喜歡的小黃裙,還把小兔子抱在懷裡,端端正正坐在沙發上。
阿姨問:「桑柚,你願意讓裴先生做你的爸爸嗎?」
我立刻點頭:「願意。」
「為什麼呢?」
我想了想,說:「因為他會剝蝦,會抱我,也會學不會的東西。」
大人們都笑了。
阿姨又問我,如果以後想念孤兒院的王嬸怎麼辦。
「可以去看她。」裴硯川先開口,「桑柚不需要忘掉過去,才能留在這裡。」
他說完,秦伯悄悄擦了下眼角。
手續結束後,裴硯川把那份確認材料放進書房保險箱。我站在旁邊看著,忽然發現保險箱裡已經沒有那封遺書了,只有我的收養證明、入園照片和幾張被壓平的塗鴉。
我指著裡面問:「爸爸,你把我的畫放進去幹什麼?」
「怕丟。」
「畫丟了可以再畫。」
他關上保險箱,抬手摸了摸我的腦袋:「這幾張不行。」
我沒再追問。那天晚上,雨停了,窗外的樹葉被洗得發亮。我抱著小兔子睡著前,聽見裴硯川在隔壁房間給許知遙打電話,約下一次見面的時間。
8.
冬天來得很快。
裴硯川的生日在十二月,可他從不過生日。
秦伯說,裴硯舟出事後,先生就把生日這件事劃掉了。
我聽完,決定給他辦一個最小最小的生日。
我拿出存錢罐裡的硬幣,又讓秦伯帶我去超市買了一個巴掌大的草莓蛋糕。許阿姨教我,難過的人不一定願意熱鬧,但可以讓他知道有人記得他。
我還畫了一張賀卡。
畫上有一隻大熊、一隻小狐狸,還有一架歪歪扭扭的紙飛機。大熊旁邊寫著:裴硯川生日快樂。
字是老師手把手教的,寫得像一串會走路的螞蟻。
那天傍晚,裴硯川回來得很晚。他帶著一身寒氣,神情也冷。周嶼在門口衝我拼命搖頭,意思是爸爸今天心情不好。
我端著蛋糕,還是走到他面前。
「爸爸,閉眼睛。」
「桑柚,今天不行。」
「一下下。」
他看著我,最後還是閉上眼。
我把蛋糕放到茶几上,點亮蠟燭。燭火一跳一跳,照在他疲憊的臉上。
「生日快樂。」我唱得跑調,「祝爸爸每天都高興。」
裴硯川睜開眼,盯著那張賀卡很久。
我有點害怕他不喜歡,小聲問:「是不是太小了?」
他搖頭,把我抱到腿上。
「很大。」
我不知道一個小蛋糕怎麼會很大,但他眼睛又紅了,我就不問。
他吹完蠟燭,忽然從西裝內袋裡拿出一張摺好的紙。
我認出來了,是那晚書房裡的遺書。
我緊張得抓住他袖子。
裴硯川看著我,慢慢把紙撕成細長的條。他把紙條折來折去,折成了一架小小的紙飛機。
「送你。」
我接住它,手心暖烘烘的。
「遺書不能飛走嗎?」
「飛走了。」他輕聲說。
我跑到落地窗前,把紙飛機往上一拋。它撞到玻璃,又晃晃悠悠落在地毯上。
我趕緊撿起來,回頭說:「它不會飛。」
裴硯川走過來,蹲在我身邊。
「那我們一起學。」
他和我站在花園的臺階上,教我怎麼捏住飛機,怎麼往前跑,怎麼在鬆手時抬高胳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