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夜逢春_第2章 等小公子入仕
」
「等小公子入仕,陸家就要發達了。」
我第一次見到陸寒璟,是在一個大雪天。
我奉命去後院收曬好的衣物,雪落得很大,衣服掛在竹竿上,凍得硬邦邦的。
我踮著腳去夠最上面的那件棉袍,腳下一滑,整個人摔進雪地。
我撐著地面站起來時,眼前發黑,??口悶得厲害。
剛走兩步,便聽見有人問:「她是誰?」
我抬頭看見一個少年。
他穿著月白色長袍,肩上披著墨色大氅,眉眼清俊,面容比初冬的雪還乾淨。
身後跟著的小廝急忙行禮。
「公子,她是後院的一個粗使丫鬟。」
我這才知道,他便是陸府的小公子,陸寒璟。
陸寒璟看著我,目光落在我凍得發紅的手上。
陸寒璟又問:「她吃得飽嗎?」
我不敢回答,在府裡,主子問話,下人不能隨意插嘴。
管事嬤嬤趕過來,連忙賠笑:「回公子,她是剛進府的,平日裡的飯食都按規矩發放,絕不曾虧待。」
陸寒璟掃了她一眼。
嬤嬤頓時低下頭,陸寒璟沒有再說什麼,只吩咐小廝:「去廚房說一聲,她每日的飯菜加一份肉湯。」
我愣在原地。
陸寒璟已經轉身離開,走出幾步後,又回頭道:「你隨我去書房。」
我下意識看向管事嬤嬤。
嬤嬤雖不情願,卻只能點頭。
「還不快跟上。」
03
從那以後,我被調到陸寒璟的書房伺候。
我的活計變成了磨墨、整理書冊、收拾桌案。
陸寒璟每日讀書習字,我便站在旁邊伺候,他寫字時,我替他添墨。
一開始,我只敢盯著硯臺。
可時間久了,目光便不由自主地落到他手裡的書卷上。
那些字我一個也不認識,卻總覺得它們排列得整齊漂亮,像一扇緊閉的門。
我想推開,卻不知道門栓在哪裡。
有一次,他拿起一卷文章,問我:「你看得懂?」
我搖頭。
「那你看什麼?」
「看字。」
「想認字?」
我連忙低下頭。
「奴婢不敢。」
「我問你想不想。」
我抿了抿唇。
「想。」
他把手裡的書放到桌邊,又拿過一張廢紙,在上面寫了一個字。
他把書放下,取來一張廢紙,在上面寫了一個「林」字。
「這是你的姓。」
我盯著那個字看了許久。
他又寫了一個「月」字。
「這是你的名字。」
我小聲念:「林舒月。」
「記住了嗎?」
「記住了。」
陸寒璟念出我的名字。
那是第一次,有人把我的名字念得如此認真。
不帶嫌棄,不帶輕慢,也不帶隨口敷衍。
此後,每日磨墨之後,他便教我認幾個字。
我學得很慢,卻不肯放棄。
從最簡單的名字開始,到院門上的匾額,再到書裡的短句,我一點點記住了越來越多的字。
陸寒璟發現我記賬有天分,便讓我替他整理書房裡的花銷。
我第一次拿起算盤時,手指都在發抖。
陸寒璟站在旁邊,一點點教我撥珠。
「賬要清楚,不能只看總數。」
「還要看進出。」
「對,每一筆都要有來處和去處。」
我把他的話記在心裡。
那日之後,他把自己的賬冊交給我整理。
我知道這是信任,所以從不亂動他的筆墨,貴重物件也一件不少地歸回原處。
有時他被夫子責罰,我站在門外聽見裡面傳來戒尺落下的聲響,心裡跟著發緊。
有一次,陸寒璟因文章寫得不好,被先生罰跪。
我替他送茶時,恰好聽見先生訓斥:「讀書之人,連治國之理都不明白,日後如何入仕?」
陸寒璟跪在地上,臉色發白,卻仍然認真聽著。
04
三年時間,轉眼過去,我從那個餓得站不穩的小丫頭,養回了些氣色,也長高了不少,比前幾年好看些了。
陸夫人見我做事穩妥,便把我提成了一等丫鬟,月錢也從最初的幾百文,漲到了每月一兩。
我從不亂花,衣裳破了自己補,鞋底磨壞了自己縫。
我知道,這世上沒有真正穩妥的依靠,哪怕陸府待我再好,也不代表這輩子永遠不會出變故。
我必須給自己留一條退路。
那日,我奉命出府採買,正好在街口碰見同村的王婆子,她盯著我身上的細棉衣裳,嘴巴張得老大。
「舒月?真是你?」
我不想搭理她,轉身便走。
她卻追上來,拉著旁邊的人說:「你們瞧瞧,這不是林家的大丫頭嗎?如今倒穿得人模人樣,看來陸府的日子不錯啊。」
我不願多說,隨便應付幾句便離開了,我以為這件事便算過去了。
沒想到三日後,我爹孃竟堵在了陸府後門。
我剛從外面回來,便看見他們四個像是討債一樣。
娘一見我,立刻衝上來抓住我的手。
「舒月,你可算出來了!」
我停在臺階上。
「你們來做什麼?」
她見我態度冷淡,也不再繞彎,直接道:「你弟弟馬上要娶親,聘禮還缺二十兩,你姐姐也到了出嫁年紀,總不能讓她空著手進夫家,你在陸府做了三年,肯定攢了不少月錢。」
她伸出手,「拿出來,你的月錢,你弟一半,你姐姐一半。」
她說得理所當然,彷彿那是她早就替我分好的東西。
我險些笑出聲。
「我的錢,憑什麼給你們?」
娘臉色立刻變了。
「我是你娘!你弟弟是你親弟,你姐姐也是你親姐姐,你如今吃好的穿好的,過上了富貴日子,就忘了家裡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