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夜逢春_第4章 彩雲曾去過一次
「彩雲曾去過一次,說是替廚房送被褥。」
「她一個人?」
「是。」
「什麼時候?」
趙嬤嬤報出時辰,正是我被娘堵在後門爭吵的時候。
06
我想起彩雲最近總是有意無意地靠近書房,還問過我幾次陸寒璟平日看什麼賬冊。
當時我只當她好奇,並沒有多想。
如今看來,她有很大的問題。
陸夫人立刻派人查彩雲的來歷,不到半日,訊息便送了回來。
彩雲是糧鋪掌櫃的遠房侄女,進府時間不長。
她被押進來時,仍在喊冤。
「夫人,我只是去送被褥,絕沒有偷銀子!」
陸夫人將銀錠扔到她面前。
「這是從舒月床下搜出的舊銀,你去過她的房間,糧鋪掌櫃又是你的遠親,你最好想清楚再回答。」
彩雲臉色蒼白。
「我不知道什麼糧鋪,我也沒有害她!」
陸夫人問:「你進府之前,是否在糧鋪住過半個月?」
她的眼神明顯亂了。
「我不知道。」
她嘴唇發抖,卻不肯說話。
陸夫人直接下令:「搜她的箱籠。」
丫鬟從彩雲的箱子裡搜出幾封未寄出的信。
信中寫著陸府近日的採買情況,還有我的行蹤。
其中一封提到:「林舒月近日常替陸公子理賬,恐已察覺糧鋪虧空。」
原來是此前我跟著陸寒璟去糧鋪取賬,在後院看見過幾袋剛送來的糧食。
袋子外層鋪著新糧,下面卻混著受潮的陳糧。
我當時沒有聲張,只多看了幾眼,還讓夥計把其中一袋搬到旁邊。
掌櫃卻因此記住了我。
他們擔心我將此事告訴陸夫人,便讓彩雲進府做事,暗中盯著我的動靜。
近來我常替陸寒璟整理賬冊,彩雲以為我遲早會把糧鋪的問題捅出來。
恰好林家上門鬧事,府中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我身上。
她便藉著送被褥的機會,將舊銀錠藏到我的床下。
只要我因偷盜被趕出陸府,糧鋪裡的賬便沒人追查。
真是一環扣一環。
證據擺在眼前,彩雲再也無法狡辯。
她跪在地上,哭著求饒。
「夫人,都是掌櫃讓我做的!他說只要把她趕走,便不會有人查糧鋪。」
陸夫人沒有半點心軟。
「將她趕出府。」
「至於何掌櫃,逐出陸家名下產業。」
她又吩咐賬房:
「清查糧鋪進貨和出貨賬,所有受潮的糧食封存,不許再賣,已經買到壞糧的客人,照價賠付。」
陸府的動作極快。
兩日後,糧鋪便被徹底清查。
何掌櫃私吞差價,虛報糧價,混賣陳糧,賬上虧空遠比表面多,與他串通的夥計也被辭退。
我原以為事情到這裡便結束了。
沒想到,陸夫人將我留了下來。
她把一冊厚厚的賬簿推到我面前,「舒月,你覺得這個糧鋪還能救嗎?」
我不敢立刻回答,翻開賬冊一頁頁看下去。
賬目混亂,進貨價與賣出價對不上,損耗也沒有記錄,掌櫃還故意把受潮糧食算成正常損耗。
若只是換掉掌櫃,鋪子依舊會繼續虧損。
我合上賬冊。
「能救,但不能照原來的法子經營。」
「你說。」
「先賠付受損客人,承認之前賣過壞糧,重新建立信譽,進貨時要驗糧,按等級分開儲存,每日記錄進貨、出貨、損耗和餘糧,賬目每隔五日送回府裡,由夫人親自查驗。」
我頓了頓。
「還要把糧價定得公道些,災荒年裡,百姓買不起貴糧,鋪子若只盯著眼前的差價,遲早失去所有客人。
」
陸夫人看著我。
「你說得不錯,可你只是個丫鬟,不能出面做掌櫃。」
「我明白。」
「那你願不願意替我試行?」
我愣住。
陸夫人從賬冊下取出一張紙。
「你每日把賬記清楚,每隔五日送到府裡,若三個月後鋪子能夠盈利,我給你分紅。」
我看著那張紙,手指微微收緊。
「你替陸家掙來的錢,自然不會讓你白做。」
我沒有立刻伸手。
陸夫人看出我的遲疑,端起茶盞。
「你替寒璟整理賬冊三年,從未亂動一筆墨,也從未出過差錯。」
她將紙推到我面前。
「你是個聰明人,也有分寸,陸家不缺一個只會聽話的丫鬟,卻缺一個能把事情做好的管事。」
那一天,我拿著賬冊走出陸夫人的院子。
第一次意識到,除了攢那點微薄的月錢,我還可以靠自己的本事掙大錢。
07
接手糧鋪後,我幾乎日日都在外面奔波。
我親自驗糧,親自稱重,親自核對每一筆貨單。
陳糧封存之後,鋪子裡可賣的糧少了許多。
有客人來罵,也有同行故意散播訊息,說陸家糧鋪賣的是壞糧,馬上便要關門。
我沒有爭辯,我讓夥計把受損客人的名字和買糧數量全部登記下來,挨家挨戶賠付。
一個月後,糧鋪重新開張。
我將糧食分成幾檔,最便宜的一檔只求不虧本,專門賣給真正揭不開鍋的人家。
貴些的精糧則供應府城富戶。
進貨、出貨、損耗和餘糧全部記在賬上,每隔五日送到陸府。
三個月後,糧鋪的收入逐步恢復。
陸夫人檢視賬冊時,發現盈利比過去多出近三成。
更重要的是,每一筆賬都清清楚楚。
她將賬冊合上。
「以後這間糧鋪交給你打理,你有掌櫃的身份,仍是府裡的大丫鬟,分紅照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