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夜逢春_第3章 我沒有忘
「我沒有忘。」
我說:「我只是記得太清楚了。」
娘一怔。
我望著她,慢慢說道:「當年家裡每天煮兩碗粥,一碗給弟弟,一碗給姐姐,沒有我的份。」
「如今我的銀子,也沒有你們的份。」
後門外已經圍了不少人。
我娘一看人多,立刻拔高了嗓門。
「大家都來評評理!我辛辛苦苦把她養大,她如今攀上高枝,就翻臉不認親孃!」
「早知道她是個白眼狼,當初就該把她餓死!」
我看著她坐到地上哭鬧,心裡沒有半分波瀾。
「你何時養過我?」
娘哭聲停了一下。
我繼續道:「災荒年,你們給我喝刷鍋水,家裡沒飯時,你們先護著兒子女兒,後來是我自己簽了死契,還把六兩銀子留給了你們。」
「我沒有向你們要過一文錢,如今你們憑什麼來要我的月錢?」
娘看見人多,索性拍著大腿哭喊:「我辛辛苦苦把女兒養大,她如今有錢了,卻不肯救弟弟姐姐!老天爺啊,這世上怎麼有這樣狠心的女兒!你這個沒良心的白眼狼!」
「良心?」
我笑了。
「你們什麼時候對我有過良心?」
她像以前一樣抬手就想打我。
她的巴掌還沒落下,就被人攥住手腕。
陸寒璟不知何時已經站在我身後,他剛從國子監回來,身上還帶著外面的寒氣,手指緊緊扣著孃的腕骨。
娘疼得臉色發白。
「你是誰?放開我!」
陸寒璟鬆開手,將我擋在身後。
「陸府的人,輪不到外人動手。」
他的聲音不高,卻足夠讓周圍的人聽清。
娘捂著手腕,指著我罵:「她是我女兒!我教訓自己的女兒,與你有什麼關係?」
「既然賣了,便與林家無關。
」
陸寒璟看向一旁的護院。
「把他們請出去。」
娘一聽便坐到地上,拍著地面開始撒潑。
「大家快來看看啊!陸府仗勢欺人,搶了我女兒,還不許親孃見她!」
爹也站出來,指著我罵:「林舒月,你當真要看著我們被趕出去?你這個養不熟的白眼狼!」
我看著他。
「你們何時養過我?」
我從袖中取出那張已經泛黃的契書。
三年前,我按下的手印還清晰可見。
我將契書展開,舉到眾人面前。
「這是當年我自願簽下的死契。」
「六兩銀子,錢貨兩清,自那日起,我便是陸府的人,與你們林家再無半點瓜葛。」
孃的臉色一白。
她顯然沒有想到,我竟然還留著契書。
「你是我生的,便是死了也該葬進林家祖墳!」
「那便不勞你費心。」
我把契書收回袖中,轉身對護院道:「他們驚擾官宦家眷,趕出去。」
護院拎起棍子,我娘見勢不妙,立刻爬起來往外跑。
林耀祖還想罵人,被護院一腳踹在腿彎,撲通跪在地上。
那一家子人被趕出巷口時,娘還在破口大罵,我站在後門裡,聽著她的聲音越來越遠。
陸寒璟側過臉看我。
「你還好嗎?」
我點頭。
「很好。」
我是真的很好。
至少這一次,我沒有把自己的飯交出去。
陸寒璟沒有追問,只將手裡的暖爐遞給我。
我接過暖爐,掌心漸漸暖起來,心裡卻沒有多少波瀾。
那一家人於我而言,早就是陌生人了。
05
風波剛平,陸府賬房便出了事。
賬房丟了二十兩銀子,趙嬤嬤帶人清點庫房,裡裡外外查了一遍,最後從我的床鋪下面翻出一塊銀錠,銀錠上刻著陸家的印記。
下人們立刻議論起來。
「她剛跟家裡鬧翻,便偷銀子給自己留後路,未免太狠了。」
「那可是二十兩,她一個丫鬟,一年也攢不下這麼多。」
「難怪她娘來要錢時死活不肯給,原來是早有打算。」
我站在人群中,看著那塊銀錠,沒有為自己辯解。
趙嬤嬤拿著銀錠,臉色難看。
「舒月,按府裡的規矩,你得先去柴房待著。」
我沒有爭辯,因為那銀錠不是我偷的。
陸寒璟得知我被關進柴房時,立刻趕了過來。
他站在門外,隔著木門喊我:「舒月,是我,你先出來,我去和我娘說。」
我靠著牆坐著。
「公子回去吧,別管。」
門外沉默片刻。
「你知道我不會看著你受冤。」
「正因為如此,我才不能讓你替我求情。」
我低頭看著自己的手。
這些年,我跟著他記賬,學會了看銀號、辨貨單、核賬目。
我沒有讀過多少書,卻明白一件事。
真正做過的事,必然會留下痕跡。
銀錠上的印記,我見過,那是陸家舊制銀錠的標記。
而賬房最近領進來的銀子,全部是新制銀,也就是說,丟失的銀子不會有這個印記,有人故意把舊銀錠放進我的床下。
陷害我的人,越是急著把證據塞進我屋裡,越容易在別處露出破綻。
「公子。」我隔著門板道,「替我告訴陸夫人,我要見她。」
陸寒璟沒有再勸。
「好。」
不到半個時辰,柴房門便開了。
我跟著嬤嬤去見陸夫人。
陸夫人坐在正廳上首,手邊擺著我的賣身契副本和那塊銀錠。
「你說銀錠上的印記有問題?」
「是。」
我將自己的判斷說了一遍,又道:「有人想讓我背下偷盜的罪名,必然提前進過下人房,趙嬤嬤搜查之前,誰有機會單獨進入我的房間,應該不難查。
」
陸夫人看向趙嬤嬤。
「搜查之前,誰進去過?」
趙嬤嬤翻了翻記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