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夜逢春_第5章 我低頭行禮
」
我低頭行禮。
「多謝夫人。」
從那日起,我在陸府的身份無形中高了一截。
旁人見我,不再只是喚一聲舒月姑娘,而是稱我一句林掌櫃。
這稱呼聽起來普通,卻像是把我從泥裡往上拉了一步。
陸寒璟偶爾會來糧鋪找我。
有一回,他進門時,我正站在櫃檯後撥算盤。
他在旁邊看了許久,才拿起桌上的賬冊。
「賬算得不錯。」
我抬頭看他。
「公子若夸人,能不能換句新鮮的?」
他耳尖泛紅,低頭翻了一頁賬冊。
「你要求倒是不低,那便誇你聰慧。」
「公子教我的。」
他看著我,眼中浮起笑意。
我自從接手糧鋪後,甚少去書房。
陸寒璟正在備考,閒暇時仍會教我讀書認字。
有時我忙到夜裡才回府,他便把當天教我的字寫在紙上,放在桌邊。
我第二日抽空去看,若有不懂,便問他。
我們相處依舊像從前。
只是從前他坐在桌前,我站在旁邊。
如今他會在我忙不過來時替我整理貨單,而我也會指著他的膳食說:「陸夫人說了公子準備科舉,不能只吃兩口青菜,今日的雞湯也得喝完。」
陸寒璟看著那碗湯。
「喝不完。」
「那我只能稟報陸夫人。」
他只好端起來。
日子就這樣一天天過去。
我也聽見了許多林家的訊息。
林耀祖徹底爛透了,他欠下大筆賭債,被賭坊的人砍掉一隻手。
林母為了替他還債,把林舒杏嫁給了一個名聲極差的富商做妾。
隨後又賣掉家中僅剩的幾畝薄田,勉強保住林耀祖一條命。
期間她來找過我一次。
她站在糧鋪門口,頭髮比從前白了許多。
「舒月,你弟弟如今沒了手,你不能不管他。」
我正在核對賬冊,連頭都沒有抬。
「他是你弟弟!」
「他不是我弟弟。」
娘怔住。
我將筆擱下。
「三年前,我拿著死契離開林家時,便已經沒有弟弟,也沒有娘了。」
「你怎麼能這麼狠心?」
我不想聽她繼續說下去,直接讓夥計把她請走。
從那以後,林家人再來,我都不再見。
08
災荒還沒有結束,邊關又傳來水患。
大批災民朝附近城鎮湧來,糧價一日三漲。
陸夫人提前囑咐我:「多囤些糧,若再有流民進城,只怕糧食會更緊缺。」
我立刻派人聯絡各地糧商,可價格還沒談妥,翎國便突然發兵攻城。
我們所在的地方離邊關不遠,陸老爺只是個七品官,手裡沒有兵權,府中護院也不過十幾人。
城中剛傳來戰報,外面便響起了急促的馬蹄聲。
緊接著,喊刀聲從街道盡頭傳來。
府門被撞開時,所有人都慌了。
丫鬟們四散逃跑,管事帶著家眷往後門躲,卻遲遲沒有看見陸寒璟。
我問:「小公子呢?」
沒人知道。
往日與我交好的丫鬟春桃抓住我的胳膊。
「舒月,陸夫人將我們的賣身契都燒了,我們不再是陸家的奴婢了,快走!」
我下意識看向陸府深處。
「看到小公子了嗎?」
「如今都什麼時候了?叛軍已經進城,誰還顧得上誰!」
她說得沒錯,我若留下,很可能連自己也保不住。
我回到屋中,收拾了幾件衣物,將銀錢貼身藏好。
走到後巷時,耳邊全是哭喊聲。
我本該立刻離開。
可就在轉身的一刻,旁邊那間廢棄柴房裡傳來動靜。
我推門進去,陸寒璟靠在牆角,衣衫染血,身上全是傷痕。
他的左肩被利器劃開,右腿也受了傷,血順著褲腳往下淌。
他手裡死死攥著一枚染血的玉佩。
看見我時,他的眼神仍然清醒。
「快走。」
他沒有問我為何回來,也沒有求我救他。
只是讓我快走。
我站在門口看了他片刻。
眼前忽然閃過許多畫面。
那年冬天,他在雪地裡看見凍得站不穩的我,吩咐廚房給我添飯。
他教我寫下自己的名字。
我受罰時,他隔著門替我說話。
他從未把我當成一個可以隨意打發的奴婢。
我若現在獨自離開,確實能保住自己的命。
可我若現在獨自離開,往後餘生恐怕都無法安心。
我走過去,蹲在他面前。
「還能走嗎?」
「不用管我。」
「我問你還能不能走。」
他抿緊唇。
我將他的手臂搭到肩上,用盡力氣把他扶起來。
陸寒璟比我高出許多,身上又有傷,我一個人根本扶不穩。
幸好我提前準備了一輛騾車,我把他拖到後巷,又將他背上車。
他的血浸透了我的衣裳。
我從糧鋪取來幾袋糧,將他藏到糧袋下面,只留一個透氣的縫隙。
又從車上找出一套撿來的破舊衣服,讓他換上。
我自己也換了衣裳,披散頭髮,臉上抹了些灶灰。
車子駛向城門時,有守軍立刻攔住去路。
「停下!車裡裝的什麼?」
我縮著肩膀,故意露出驚慌的模樣。
「是我家男人。」
「掀開簾子看看。」
守軍伸手去掀車簾。
我連忙擋在車門前。
「官爺,他病得厲害,已經快不行了。」
守軍不耐煩道:「讓開!」
「不能耽擱,郎中說了,他若今晚喝不上藥,便撐不過去。」
我說著便哭起來。
「我們是逃難來的,家裡的人都死了,只剩我和我男人,求官爺行行好,放我們出城吧。」
守軍掀開一角簾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