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夜逢春_第5章 我低頭行禮

寒夜逢春發布時間:2026-07-29作者:姜早早

我低頭行禮。

「多謝夫人。」

從那日起,我在陸府的身份無形中高了一截。

旁人見我,不再只是喚一聲舒月姑娘,而是稱我一句林掌櫃。

這稱呼聽起來普通,卻像是把我從泥裡往上拉了一步。

陸寒璟偶爾會來糧鋪找我。

有一回,他進門時,我正站在櫃檯後撥算盤。

他在旁邊看了許久,才拿起桌上的賬冊。

「賬算得不錯。」

我抬頭看他。

「公子若夸人,能不能換句新鮮的?」

他耳尖泛紅,低頭翻了一頁賬冊。

「你要求倒是不低,那便誇你聰慧。」

「公子教我的。」

他看著我,眼中浮起笑意。

我自從接手糧鋪後,甚少去書房。

陸寒璟正在備考,閒暇時仍會教我讀書認字。

有時我忙到夜裡才回府,他便把當天教我的字寫在紙上,放在桌邊。

我第二日抽空去看,若有不懂,便問他。

我們相處依舊像從前。

只是從前他坐在桌前,我站在旁邊。

如今他會在我忙不過來時替我整理貨單,而我也會指著他的膳食說:「陸夫人說了公子準備科舉,不能只吃兩口青菜,今日的雞湯也得喝完。」

陸寒璟看著那碗湯。

「喝不完。」

「那我只能稟報陸夫人。」

他只好端起來。

日子就這樣一天天過去。

我也聽見了許多林家的訊息。

林耀祖徹底爛透了,他欠下大筆賭債,被賭坊的人砍掉一隻手。

林母為了替他還債,把林舒杏嫁給了一個名聲極差的富商做妾。

隨後又賣掉家中僅剩的幾畝薄田,勉強保住林耀祖一條命。

期間她來找過我一次。

她站在糧鋪門口,頭髮比從前白了許多。

「舒月,你弟弟如今沒了手,你不能不管他。」

我正在核對賬冊,連頭都沒有抬。

「他是你弟弟!」

「他不是我弟弟。」

娘怔住。

我將筆擱下。

「三年前,我拿著死契離開林家時,便已經沒有弟弟,也沒有娘了。」

「你怎麼能這麼狠心?」

我不想聽她繼續說下去,直接讓夥計把她請走。

從那以後,林家人再來,我都不再見。

08

災荒還沒有結束,邊關又傳來水患。

大批災民朝附近城鎮湧來,糧價一日三漲。

陸夫人提前囑咐我:「多囤些糧,若再有流民進城,只怕糧食會更緊缺。」

我立刻派人聯絡各地糧商,可價格還沒談妥,翎國便突然發兵攻城。

我們所在的地方離邊關不遠,陸老爺只是個七品官,手裡沒有兵權,府中護院也不過十幾人。

城中剛傳來戰報,外面便響起了急促的馬蹄聲。

緊接著,喊刀聲從街道盡頭傳來。

府門被撞開時,所有人都慌了。

丫鬟們四散逃跑,管事帶著家眷往後門躲,卻遲遲沒有看見陸寒璟。

我問:「小公子呢?」

沒人知道。

往日與我交好的丫鬟春桃抓住我的胳膊。

「舒月,陸夫人將我們的賣身契都燒了,我們不再是陸家的奴婢了,快走!」

我下意識看向陸府深處。

「看到小公子了嗎?」

「如今都什麼時候了?叛軍已經進城,誰還顧得上誰!」

她說得沒錯,我若留下,很可能連自己也保不住。

我回到屋中,收拾了幾件衣物,將銀錢貼身藏好。

走到後巷時,耳邊全是哭喊聲。

我本該立刻離開。

可就在轉身的一刻,旁邊那間廢棄柴房裡傳來動靜。

我推門進去,陸寒璟靠在牆角,衣衫染血,身上全是傷痕。

他的左肩被利器劃開,右腿也受了傷,血順著褲腳往下淌。

他手裡死死攥著一枚染血的玉佩。

看見我時,他的眼神仍然清醒。

「快走。」

他沒有問我為何回來,也沒有求我救他。

只是讓我快走。

我站在門口看了他片刻。

眼前忽然閃過許多畫面。

那年冬天,他在雪地裡看見凍得站不穩的我,吩咐廚房給我添飯。

他教我寫下自己的名字。

我受罰時,他隔著門替我說話。

他從未把我當成一個可以隨意打發的奴婢。

我若現在獨自離開,確實能保住自己的命。

可我若現在獨自離開,往後餘生恐怕都無法安心。

我走過去,蹲在他面前。

「還能走嗎?」

「不用管我。」

「我問你還能不能走。」

他抿緊唇。

我將他的手臂搭到肩上,用盡力氣把他扶起來。

陸寒璟比我高出許多,身上又有傷,我一個人根本扶不穩。

幸好我提前準備了一輛騾車,我把他拖到後巷,又將他背上車。

他的血浸透了我的衣裳。

我從糧鋪取來幾袋糧,將他藏到糧袋下面,只留一個透氣的縫隙。

又從車上找出一套撿來的破舊衣服,讓他換上。

我自己也換了衣裳,披散頭髮,臉上抹了些灶灰。

車子駛向城門時,有守軍立刻攔住去路。

「停下!車裡裝的什麼?」

我縮著肩膀,故意露出驚慌的模樣。

「是我家男人。」

「掀開簾子看看。」

守軍伸手去掀車簾。

我連忙擋在車門前。

「官爺,他病得厲害,已經快不行了。」

守軍不耐煩道:「讓開!」

「不能耽擱,郎中說了,他若今晚喝不上藥,便撐不過去。」

我說著便哭起來。

「我們是逃難來的,家裡的人都死了,只剩我和我男人,求官爺行行好,放我們出城吧。」

守軍掀開一角簾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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