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夜逢春_第6章 陸寒璟因失血過多
陸寒璟因失血過多,已經昏睡過去。
他穿著破舊衣服,臉色蒼白,身上還散著血??味。
守軍看了一眼,皺眉道:「病成這樣還往外跑?」
「城裡打仗,我們不跑也是死路一條。」
旁邊的人催道:「讓她走,晦氣得很。」
守軍罵了幾句,最終擺手放行。
我立刻甩動韁繩。
車輪碾過城門下的石板,發出沉悶的響聲。
離開城門時,我忍不住回頭看了一眼。
火光已經映紅了半邊天。
那座我住了三年的陸府,籠罩在濃煙與喊刀聲中。
那一刻,我明白陸家已經倒了。
可我不能讓陸寒璟也倒在這裡。
09
我們逃了兩日,才抵達附近的縣城。
陸寒璟在路上醒過一次,他睜開眼時,第一句話便是:「你為何還沒走?」
我正在替他換藥,聞言抬頭。
「我去哪兒?」
「你獨自離開比帶著我容易。」
「所以呢?」
「你不必管我。」
我把布條繫緊。
「你輕些。」
他疼得皺眉。
「知道疼就別亂動。」
他沉默了。
傷成這樣,他確實沒有自己換藥的本事。
我給他請來郎中,郎中檢查完傷勢,臉色很難看。
「傷口太深,失血也多,命能保住,已經算運氣好,接下來必須好好養著,至少三四個月才能恢復。」
我問:「要多少藥錢?」
郎中報出一個數,我摸了摸身上的銀錢,心口發沉。
災荒年,縣城裡到處都是災民,糧價高得嚇人,藥材更是貴得離譜。
若只靠變賣首飾,撐不了多久。
我把能賣的東西都賣了,白日去糧鋪幫工,晚上去河邊幫漁戶收網。
陸寒璟傷了腿,不能出門,便留在屋裡整理魚線。
我們租住的屋子很小,只有一張床和一張破桌,那張床窄得只能睡一個人。
我把藥碗端給他。
「先把藥喝了。」
藥苦得厲害,他剛喝兩口,眉頭便皺起來。
我看著他。
「嫌苦就別喝。」
他接過藥碗,一口喝完。
「誰說我嫌苦?」
喝完後,他忍著苦意問:「現在滿意了?」
我從袖中取出一顆糖,放到他手裡。
他抬頭看我。
「你把我當孩子哄?」
「你比孩子難伺候。」
他被氣笑了。
自那日後,我們便輪流睡那張床。
我先睡兩個時辰,他再睡兩個時辰,夜裡我替他熬藥,白天他替我清點每日收入。
他教我用最簡單的方式記賬,我便把漁戶收網的工錢、糧鋪幫工的工錢、藥材花銷,全都記在紙上。
我把自己抓到的魚賣給糧鋪,順便打聽城中的訊息。
外面到處都是陸老爺投降的訊息,還有人說,陸家滿門都已經被翎國收買,更有人在暗中搜查陸寒璟。
我很少讓他出門,他傷勢剛有起色,便想自己出去打聽訊息。
我把門攔住。
「我不是要困住你。」我看著他說,「我只是要你先活下來。」
陸寒璟低頭看著自己的傷腿,「可你什麼都不讓我做。」
「誰說的?」
我把一捆魚線扔到他面前。
「今日把這些理順,晚些時候我回來,你若沒做完,晚飯便沒有魚。」
他抬頭。
「我如今是傷患。」
「傷患也能理魚線。」
陸寒璟看著我,眼底漸漸浮起復雜的情緒。
他終於明白,我留下並不是為了供奉他,我會照顧他,卻不會把自己放到低處。
我替他找藥,卻不會任由他把所有危險推給自己,我把他當作並肩活下去的人,而不是需要報答的恩人。
日子一久,他對我的感情也在悄然變化。
起初是憐惜,後來是欣賞。
再後來,連他自己也說不清,為什麼只要看不見我,心裡便總像缺了什麼。
10
陸寒璟始終不相信陸家會投降。
他說,「若父親投降,便不會把那枚玉佩交給我。」
我看著他手裡的玉佩。
玉佩中間裂了一條縫,裡面藏著一小片極薄的紙。
上面寫著幾個官員的名字,以及一處隱秘的聯絡地點。
陸寒璟傷勢好轉後,開始設法聯絡陸家在京城的同僚。
可如今城池淪陷,所有信件都可能被截獲。
我便動用自己在糧鋪和商隊中積攢下的人脈,替他傳信。
糧商的車隊每日往返各地,漁戶熟悉水路,腳伕知道哪些驛站已經被叛軍控制。
我能算路程,能辨真假貨,也能從一個人的言談裡判斷他究竟站在哪邊。
陸寒璟起初不願讓我涉險。
「這件事與你無關。」
「我說過,我留下是我自己的決定。」
我將一封信塞進他手裡。
「這封信交給北邊商隊的領頭人,他欠我一筆賬,不會背叛我。」
他問:「你就不怕?」
我看著他。
「怕也要做,我們沒有躲一輩子的本事。」
陸寒璟握緊那封信。
他看著我安排商隊路線,看著我篩選可靠的人,看著我在危急關頭做出決斷。
他終於明白,當年那個餓到站不穩的小姑娘,早已把自己磨成了一把鋒利的刀。
我不是誰的附屬。
我只是在最難的時候,恰好選擇了和他站在一起。
數月後,陸寒璟將信件和證據送回京城。
半年後,翎國戰敗。
朝廷查明真相。
原來翎國攻城後,逼陸老爺寫出官員名冊,陸老爺寧死不屈,陸夫人也沒有交出陸家儲存的官員名冊,陸家的人一直被關在大牢裡。
所謂投降,不過是敵軍偽造的罪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