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情為餌,權柄為王_第4章 裴仲安端着茶杯
裴仲安端著茶杯,像什麼都沒看見。
白成嶼先讀完審計提案,問:「同意啟動專項審計的,請舉手。」
代表我那一席的董事先舉了手。
謝家提名的董事、兩位獨立董事相繼表態。
裴仲安慢吞吞放下茶杯,也舉了手。
裴謹珩的臉徹底沉下來。
投票結果八比三。
專項審計啟動,裴謹珩被暫停總裁職務,等結果出來再議去留。代理總裁的人選,白成嶼提議由我暫代。
他沒有把話說得太滿,只補了一句,城西專案不能空轉,謝知予是原始投資方里最熟悉專案的人,暫代期內由董事會每週聽取一次進度。這樣既有人盯著,也不必把公司交給一個沒有約束的人。
我知道白成嶼是在替我堵董事會的嘴。他不喜歡謝家,也不信裴家;他信的是制度能把每個人的手綁住。
裴謹珩幾乎是立刻反對:「謝知予沒有在裴氏任職!」
「我在裴氏做了十年股東,城西專案最初的投資評估也有我的簽字。」我望著他,「至少我沒拿公司的錢養男人。」
會議室裡靜了一秒,隨即有人沒忍住低頭咳了一聲。
裴謹珩額角的青筋跳起來:「你別太過分。」
「過分的是你。」我把桌上的檔案推到他面前,「你現在可以離開了。總裁辦的門禁,會在十分鐘後失效。」
他沒動。
白成嶼敲了敲桌面:「裴先生,程式已經結束。請不要讓安保上來。」
裴謹珩站起來,椅子在地板上拖出刺耳的聲音。他走到我身邊時,俯身壓低聲音:「你以為坐上這個位置就贏了?裴氏不是你們謝家的。」
我抬頭,毫不避讓。
「我從沒說裴氏是謝家的。」
「但你很快會知道,它更不會是你一個人的。」
7.
裴謹珩被停職的訊息一齣,方見微坐不住了。
她帶著孩子堵在裴氏樓下,想見我。
前臺問我要不要請她上來。我看了眼監控,方見微戴著墨鏡,身邊的小渡被保姆牽著,孩子明顯不知道發生了什麼,只是睏倦地揉眼睛。
「請她一個人上來。」我說,「孩子送去休息區,給他買杯熱牛奶。」
方見微進門就摘了墨鏡,眼睛腫得像核桃。
她沒有坐,開門見山:「你把謹珩逼成這樣,滿意了嗎?」
「不滿意。」我翻著報表,「還差一筆錢沒追回來。」
她咬著唇:「他是真的愛你。這些年他每次回國,都會先回你身邊。他只是放不下我。」
「那你替他把這句話寫進法庭陳述。」我說,「『我愛妻子,但我放不下情人,所以同時佔著兩個女人』。看看法官會不會被感動。」
「你怎麼能這麼冷血?」
我合上檔案:「方見微,你今天找我,不是為了替他辯護。你是怕他倒了,你和孩子的生活費沒了。」
她的眼淚停了一下。
我讓助理把一份協議放到她面前。
「公司那筆帳得由你們兩個還。我會讓律師從裴謹珩的個人資產裡,先把小渡往後的撫養費單獨保全出來,免得他拿孩子當藉口拖延。你簽字,配合調查,把你知道的流水和通話記錄交出來。」
她盯著協議,半天不說話。
「你想讓我背叛他?」
「我想讓你別再用孩子替他背鍋。」我說,「他做這些事時,有沒有告訴你錢從哪裡來?」
方見微慢慢坐下,手指攥緊。
「我問過。」她垂下眼,「他說是他自己的分紅。
」
「你信了?」
「我不想問得太清楚。」她低下頭,「我怕問清楚,他就不會再來了。」
這句話倒是實話。
方見微談不上純粹的壞人。她把自己困進一間沒有窗的屋子,明知道里面發黴,還捨不得裴謹珩偶爾點起的那盞燈。
可她的可憐,不能成為傷害我的理由。
「那就從今天起問清楚。」我把筆推過去,「籤不籤,你自己選。」
她沒有立刻籤。
當天下午,裴謹珩先找到了她。他在地下車庫堵住她,逼她把資料交出來。方見微沒同意,兩人吵得很兇,最後是保姆抱著嚇哭的孩子跑上樓,叫來了保安。
監控影片送到我手機上時,我只看了片刻。
裴謹珩抓著方見微的手臂,臉上再沒有從前那副溫柔深情。他說:「你敢把東西交出去,我什麼都沒有了。」
方見微哭著問:「那我和小渡呢?」
他沒有回答。
第二天,她簽了字。
8.
審計剛有眉目,裴氏股價就開始波動。
有人在董事會群裡質問我,是不是故意把事情鬧大,好讓謝家低價吃進股份。
我沒解釋,直接在晨會上把付款安排攤開。正在施工的專案按輕重緩急撥款,工資照發;城西由第三方複核成本,缺口先從追回的關聯款和裴謹珩個人資產裡補。誰再私下往外遞訊息,就由法務按違規處理。
會議結束後,財務總監唐以澄留了下來。
她四十多歲,出了名的謹慎,從前和裴謹珩走得很近。裴謹珩出事後,所有人都猜她會站哪邊。
她把一隻USB 隨身碟放到我桌上。
「這裡面是兩年前被刪掉的一批付款申請。」她說,「當時我提過疑問,被裴總壓下來了。
不是我不想報,是我兒子剛做完手術,我不能失去工作。」
我看著她。
她的手有些抖,卻沒有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