蒲公英

置換新房不久後。

老公突然對我說:

「反正次臥沒有人住，要不咱們租出去?」

「緩解一下貸款的壓力?」

我當然沒有意見。

只是我沒想到。

季忱朗找的新租戶。

我不僅認識，還很熟。

因為，他是我初戀。

01

我沒想到。

再見到周亦可會是這種場景。

推開家門，看見那道熟悉的身影穿著圍裙站在我家廚房，抬眸朝我看來的時候。

我腦子短路了一瞬。

恍惚間，以為自己回到了十年前。

回到那個悶熱的高中傍晚。

周亦可早放學。

到我家來給我做飯。

他還穿著那身寬大的校服。

頭髮有些長，低頭洗菜時，會遮住一些眼睛。

聽見我開門的聲音，會下意識抬頭來看我。

然後他挑眉，懶散地開口對我說:「回來了。」

「滾過來洗菜。」

就好比現在。

我清楚地看見周亦可愣了愣。

他嘴唇微啟，似乎要說話。

我的心臟也下意識提起。

莫名有些緊張。

可是身側傳來的另一道聲音，猛地將我拉回了現實。

「老婆，你回來了。」

季忱朗上前，幫我把肩膀上的包拿下來，掛在了旁邊。

「怎麼傻站著，快進來呀。」

他順著我的視線看向周亦可，猛地一拍腦門道:

「哦對了，他就是我下午跟你說的，租了我們次臥半年的那位。」

「我跟你講，他可會做飯了，還是米其林餐廳的主廚呢。」

「我剛剛嚐了口他做的菜，真的可絕了，你等會一定要試試!」

「在外頭你花大幾百都可能吃不到這麼好吃的。」

季忱朗不停地在我嘴邊碎碎念著。

周亦可也擦了手，抬腳朝著我的方向走來。

我沒想到，我和周亦可分手多年後的再次見面，會是這種場景。

在我腦子還是一團亂麻，有些不知所措的時候。

周亦可朝我伸出手，笑了下說:

「你好，我叫周亦可。」

「週日的周，劉亦菲的亦，可樂的可。」

「如果你嫌記不住，可以叫我的外號，周可樂。」

他說完這句話之後，季忱朗率先笑了起來。

「周可樂嗎?」

「這外號誰給你取的，還挺可愛的。」

周亦可垂下眼眸，輕笑一聲回答道:

「是我以前的一個朋友取的。」

季忱朗和周亦可都在笑。

我沒笑。

因為我就是周亦可口中的那個朋友。

02

落座吃飯的時候。

周亦可坐在我們夫妻對面。

飯桌上有一道清蒸蝦。

他很自然地調了一碟加醋加辣椒的醬油放到我面前。

又問季忱朗:「你要醬油嗎?」

「要一份醬油。」

季忱朗立即表示需要。

於是周亦可也給他倒了一碟子醬油。

季忱朗是個很遲鈍的人。

他忙著大吃一頓。

全然沒有發現周亦可對我的熟稔。

就連我吃到一半，放下筷子，還沒伸手，就有一張紙被人送到了我面前。

我順著給我拿紙的手往上看去，對上週亦可平靜的表情。

四目相對的一瞬間。

我條件反射地移開自己的視線。

沒有接他遞過來的那張紙巾。

而是避開他。

自己伸手抽了一張。

周亦可的手頓了頓。

緊接著垂下眼眸，收回了那張紙。

季忱朗忙著吃飯，頭都沒抬。

根本沒有察覺到我和周亦可之間的暗流湧動。

他一邊吃，還一邊瘋狂招呼我:

「老婆，快吃啊。」

「你不覺得這個紅燒肉真的很好吃嗎?」

「簡直是我吃過最好吃的紅燒肉，沒有之一!」

季忱朗說著，起身給我夾了好幾塊紅燒肉。

我看了眼碗裡的肉，沉默了一會。

沒什麼心情吃。

索性都夾到了季忱朗碗裡。

季忱朗從碗裡抬起頭，有些不解地看向我:

「老婆，你不吃嗎?」

「沒什麼胃口。」

我垂著眸回了一句。

下一秒，兩隻剝了殼的蝦分別從兩個方向落進我的碗裡。

一隻是季忱朗剝的。

另一隻，則是坐在我對面的周亦可。

「咦?」季忱朗似乎終於發現了不對。

他詫異地看向周亦可，臉上的表情有些微妙。

我的呼吸沒來由地頓了頓。

卻聽見季忱朗沒心沒肺道:

「你剝蝦剝得好快啊，以前練過嗎?」

「速度跟我不相上下誒。」

我剛提起來的一口氣，突然又洩了。

我真傻。

竟然以為季忱朗能看出點端倪來。

簡直是傻透了。

03

一頓飯吃得我坐立難安。

吃完飯，我立即就把季忱朗拉進臥室。

鎖上門，我開口的第一句話就是:

「你等會出去就跟他說，我們的次臥不租了。」

我是真不想再見到周亦可。

特別是，在我已經結婚了的情況下，又和他同住一屋簷下。

我現任和前任都跟我住在一起。

這算什麼意思?

不論怎麼想都覺得奇怪吧。

更何況，當初我和周亦可，並不是和平分手。

當時我們鬧得還挺厲害的。

我還給了他一巴掌。

讓他最好滾得越遠越好。

哭著對他說。

以後別再出現在我面前。

不然我見他一次打他一次。

現在想起來，莫名有些尷尬。

我回了神，摁了摁有些隱隱作痛的太陽穴說:

「你讓他等會收拾東西趕緊走吧。」

我真不想再跟周亦可碰面。

「為什麼呀?」

季忱朗還有點不明所以:

「寶寶，你不喜歡他嗎?」

我一怔，有些不知道該怎麼跟季忱朗開口。

我和周亦可的那些過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