蒲公英_第5章 周亦可垂了垂眸
」
周亦可垂了垂眸,聲音很輕:
「我看見你們家有招租的資訊,我......突然很想見你。」
「我發了瘋一般地想代替那個人站在你身邊,我們一起吃飯,一起看電視,一起上學放學,做什麼都一起......就像以前一樣。」
「我知道,我是居心叵測,我是賤,我是有病。」
「還病得很厲害。」
「可是許朝。」
周亦可忽地抬頭看我,扯了個難看的嘴角:
「我的病因你而起。」
「是你先親我,是你先說愛我的。」
說著,他抬腳上前兩步,忽地拉近了我們之間的距離。
近得我只要一抬頭就能看見他的臉。
能夠感受到他溫熱的呼吸打在我臉上的感覺。
「許朝。」周亦可聲音有些發顫:「你不該對我負責嗎?」
「哪怕看在我得癌症的份上可憐可憐我,把給那個人的愛分我一點點呢?」
「我要的不多......只要一點點就夠了。」
周亦可說到這裡,身子無意識地佝僂著。
從前高我一個頭的人。
如今視線與我持平。
他眼裡是苦澀,是哀求。
是我從前從來沒見過的樣子。
我的眼睛被刺得生疼,慌不擇路地想移開視線,卻忽然跟一旁臉色泛白的季忱朗對了個正著。
他開著車,停在不遠處的角落,開啟車窗不知聽了多久。
我一下子慌了神,急忙甩開周亦可往季忱朗那邊走。
「不是。」我慌亂地開口想要解釋:「忱朗,我和他不是你想的那樣的。」
季忱朗晃了晃神,視線穿過我,又落到站在一旁,滿身頹然的周亦可身上。
他張了張嘴,良久,才聲音沙啞地開口道:「上車吧。」
「先去醫院,之後的事,我們慢慢再聊。」
他態度堅決。
對我的解釋表現得很抗拒。
我沒辦法,只能咬了咬唇,開啟車門,讓周亦可上車。
周亦可垂著眼眸坐在後座,有些沉默,沒有開口說話的意思。
我坐在副駕駛,好幾次想跟季忱朗說話。
可看見他手中繃起的青筋,還有難看的臉色,便知道,他生氣了,現在不想說話,只想靜靜。
現在我說什麼他都聽不進去了。
我嘆了口氣,也沒再說話。
車內安靜得厲害。
氣氛很微妙。
這種微妙的氣氛一直持續到醫院,周亦可包紮完傷口,再被季忱朗帶去飯店吃飯為止。
吃飯的時候,季忱朗下意識的想問我要吃什麼。
選單都送到我手邊了,季忱朗才反應過來,他還在生氣。
他的手僵了僵,一時間不知道是要把選單收回去好,還是遞給我好。
我看得好笑,捏了捏他的手。
季忱朗氣惱的瞪了我一眼。
倒是也沒有那麼生氣了。
只悶聲悶氣的問我:「你吃什麼?」
我看了下季忱朗點的菜,沒忍住笑了下。
「我想吃的,你都點了。」
季忱朗剩下的火氣在我說完這句話之後消散了個乾淨。
他哼哼了兩聲,滿臉傲嬌,等我來哄。
我有些好笑,剛想厚著臉皮跟他道歉,卻被突如其來的碗碟摔碎聲打斷。
我以為是周亦可又在偷摸做小動作,想要故意打斷我和季忱朗說話。
我眉頭緊鎖,抬頭看過去。
卻只看見周亦可泛紫的嘴唇,還有控制不住發抖的身體。
他像是在忍受著極大的痛苦。
整個人往桌面上倒的時候。
眼神還緊緊地鎖定在我身上。
不肯移動分毫。
雖然他沒有開口說話。
但是我知道。
他在喊我的名字。
一刻不停。
隨著咚的一聲響。
周亦可整個人倒在了餐桌上。
09
我以為周亦可又在騙我。
原來沒有。
他真的生病了。
病得很重。
癌細胞擴散得很快。
他幾乎每時每刻都在忍受著極致的痛苦。
醫生隱晦地提醒,他的日子不多了。
最後的日子,儘量讓他高興一點吧。
我拿著病例單有些恍惚。
我從沒想過周亦可會死。
他那麼惜命。
晚上十點就一定要上??睡覺。
早上六點起床,還要慢跑幾圈。
他從來不吃垃圾食品,也不吃外賣。
每次都是自己在家做飯吃。
他是我見過,最自律,最惜命的人。
我沒想過,他會死在我前頭。
我攥著病例單,一時間失了聲。
季忱朗站在我身側,看我這樣子,心裡也不好受。
他給我遞了水,又看了眼躺在病床上氣息微弱的周亦可,嘆了口氣說:
「還是讓他別搬了,繼續住在咱們那吧。」
「畢竟他也給了半年的租。」
我一愣,抬頭去看季忱朗。
季忱朗捏了捏我的掌心。
「他對你,應該也挺重要的。」
「老婆,我不想你以後留遺憾。」
季忱朗是在為我打算。
他明知道我和周亦可之間有事。
卻還是願意,讓周亦可繼續出現在我的生活中。
我眼眶紅了紅,還是沒忍住撲上去用力抱住了季忱朗。
我沒有對他說謝謝。
而是說:
「季忱朗,我愛你。」
「季忱朗拍了拍我的後背回了句。
「我知道。」
「我一直都知道。」
周亦可在深夜才甦醒過來。
他茫然地盯著天花板看。
我給他倒了杯水。
「嚇到你了吧。」
周亦可難掩疲憊,聲音都有些啞。
「抱歉,我本來不想讓你看見我狼狽的樣子的。」
只是沒想到,這次會那麼疼。
疼得他以為自己立刻就要死了。
周亦可看著自己泛著青白的手,嘆了口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