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收回了夫君的青雲路_第7章 他說著
」
他說著,從袖中取出一隻小暖爐,放進我凍得發僵的手裡。
「賬遲一晚不會跑,手若凍壞了,才是真正的虧本買賣。」
暖意一點點透進指尖。
我抱住暖爐,把剩下的半塊桂花糕遞給他。
「這塊算謝禮。」
葉雲瑾接過去,剛咬一口,眉頭便皺了起來。
「還是太甜。」
「嫌甜便還我。」
他立刻將剩下的半塊送進嘴裡。
「已經收下的謝禮,哪有退回去的道理。」
沒過多久,裴家正式拿到御用商號的牌匾。
當初受我資助的十餘名學子中,有七人中了進士。
他們結伴來賀,沒有送金銀,只把那張「再助一人」的契紙帶了回來。
每張契紙後,都多了一個陌生名字。
善意當真一程一程走了下去。
牌匾掛起那日,爹孃也從江南趕到京城。
我娘仰頭看著「裴記御供」四個字,哭得比晴眉還厲害。
人群散盡後,溫庭筠穿過長街,停在裴家門前。
這一次,他手裡沒有婚書,只有一隻舊得發白的布囊。
14
溫庭筠先向我爹孃行了禮。
姿態放得極低,語氣也比任何時候都誠懇。
「伯父,伯母,從前是庭筠年少輕狂,不懂珍惜。」
「如今我已想明白。我願依足三書六禮,迎娶令鳶為正妻。婚後也絕不干涉她經商。」
我爹看了我一眼,沒有替我答。
溫庭筠便朝我走近。
「令鳶,趙家的婚事已經作罷。我心裡真正放不下的人,始終是你。」
「你看,我們都重活一世,說明上天也不願我們錯過。」
他說得動情,手指卻不自覺摸了摸袖口。
這是他緊張時的習慣。
前世每逢朝中缺銀、同僚要打點,他便這樣來找我,說一句「只有夫人能解我憂」
。
我看了眼剛掛上的御商牌匾。
「溫庭筠,若裴家鋪子仍在虧損,若我今日還是那個被你當眾退婚、人人笑話的商女,你會來嗎?」
他張了張口。
「我自然——」
「你不會。」
我替他說完。
「你不是後悔沒有娶我。」
「你後悔的是,沒了裴家的銀子,你沒能再中狀元。沒了趙府的照拂,你入仕後處處碰壁。」
「如今看見我成了御商,你才發現,自己當初放走了一個最能替你託底的人。」
溫庭筠臉上的血色一點點褪去。
「不是的。」
他急切地望著我。
「我們做了幾十年夫妻。令鳶,你敢說自己對我沒有半點情分?」
我沉默片刻。
「有。」
他眼中驟然亮起一絲希冀。
「正因為有,你臨終前說出那些話時,我才會那樣難過。」
「可是溫庭筠,前世的裴令鳶已經為那段情分耗盡了一生。」
「這一世,我收回的不只是銀子,還有那顆曾經一心一意向著你的心。」
我平靜地看著他。
「你後悔也好,不甘也罷,都與我無關。」
「我不是在等你回頭。」
「我是真的不要你了。」
溫庭筠臉色徹底白了。
最後,他的目光越過我,看向廊下的葉雲瑾。
「你以為他真不在意門第?等他官做大了,自會嫌你。」
葉雲瑾沒有動怒,只走到我身邊,將一張摺好的紙遞來。
「所以我先把最壞的結果寫清楚。」
紙上不是情詩,是一份婚契草稿。
產業歸屬、婚後居處、是否繼續經商,甚至將來若要和離該如何清賬,都列得明明白白。
我從頭看到尾,抬眼問他:
「葉大人這是來求親,還是來談生意?」
「先談清楚,再求。」
他笑了笑。
「免得裴東家說我賬目不明,不肯長期往來。
」
15
次日,葉雲瑾正式登門。
沒有十里聘禮,只有依禮備好的六隻禮箱和那份重新謄清的婚契。
他向爹孃行禮後,先將自己的家底報了一遍。
京郊薄田四十畝,一處舊宅,年俸四十五兩,另有尚未還清的修繕欠款八十兩。
我爹聽得一愣一愣。
「葉大人求親,還報欠債?」
「家底若只報進項、不報虧空,便是做假賬。」
我沒忍住彎了唇。
婚契寫得很簡單。
婚後裴家商號仍歸我獨自掌管,葉家不得插手。
他的俸祿歸公中,舊債由他自己償還。
我不必因官眷身份閉門,也不必替他經營仕途。
若有一日彼此失信,好聚好散,誰也不許拿門第、名聲和子女逼迫另一人。
最後一條寫得最短:此生不納妾,不置外室。
我娘看完,仍有顧慮。
「葉大人如今肯這樣寫,是情濃之時。日後官做得大了,旁人笑你娶商女,你當真受得住?」
葉雲瑾沉默片刻,從懷裡取出一枚舊銅頂針。
「家母也是商戶女。」
「她帶著染坊嫁進葉家,供父親讀書,替全族還債。可父親入仕後,族譜只記她『略有資助』,她的染坊也成了葉家祖產。」
「我小時候在外祖家的染坊長大,知道一匹布要經多少雙手,也知道一個人的功勞如何被幾句話抹去。」
他將銅頂針放在婚契旁。
「我不敢說自己一生永不犯錯,所以才把規矩寫在最清醒的時候。若將來連這份白紙黑字都不認,令鳶儘可拿著婚契與我和離,我絕不以官身相逼。」
我捏著那枚磨得發亮的頂針,終於明白,他為何從不輕賤商戶,也從不把我的付出當成理所當然。
我爹清了清嗓子。
「令鳶,這是你的婚事,你自己定。」
所有人都看向我。
我沒有立即點頭,而是把紅算盤壓在婚契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