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收回了夫君的青雲路_第3章 周叔在碼頭將人攔住
周叔在碼頭將人攔住,從他包袱裡搜出七百兩銀票。
鋪子的第一筆活錢,就這麼追回來了。
解決內賬後,我才看貨路。
裴家在城郊本有一處小碼頭,雖要多繞半日,卻能避開被三家買通的牙人。
我讓江南船隊改走那處碼頭,又叫人連夜送來二十本花樣冊。
京城夫人不缺便宜綢緞,缺的是旁人沒有的新鮮樣式。
我不學對家降價,只將每種新花色裁出三匹,並承諾同一種花樣絕不賣進同一場宴席。
開張頭兩日,門前依舊冷清。
第三日,一位在別家買到重複衣料、鬧了笑話的侯府小姐登門,一口氣定了六套。
訊息傳開,鋪裡才漸漸熱起來。
七日後,鋪子終於有了第一筆淨進項。
晴眉捧著新賬本,高興得直抹眼睛。
「姑娘,咱們活過來了。」
「只是不再賠錢,離活得好還遠。」
我嘴上壓著她,轉頭卻見表哥戚瀾提著點心進門,便從他手裡搶走了最大一塊桂花糕。
戚瀾護著空了的油紙包,直髮笑。
「鐵算盤也吃甜的?」
「今日淨賺三十七兩,值一塊糕。」
戚瀾在櫃邊坐下,替我斟了杯茶,忽然壓低聲音。
「前幾日,我在城門口看見溫庭筠了。」
「他跟著趙編修家的車駕進京,吃住都安置在趙府。」
我撥算盤的手沒有停。
果然,沒了裴家的馬車,他換了一戶人家求接濟。
06
兩日後,戚瀾硬拉我去參加城西雅集。
他說那裡官眷雲集,能替鋪子結識客人。
我想了想,帶上花樣冊跟著去了,就權當是去做生意。
剛進園子,一個錦袍公子便攔住了我們的去路:
「文人雅集的地方,何時連拋頭露面的商女也能進了?」
溫庭筠站在他身側,隨口訓我:
「女子還是守些閨閣本分為好。」
周圍響起幾聲附和。
我沒走,反而看了眼頭頂的錦帳。
「這帳子用的是裴家去年的雨絲錦,一匹二十八兩。」
又指向桌上的酒。
「酒出自戚家酒樓,十二兩一罈。屏風、香料、紙墨,也都是商戶做出來的。」
我將花樣冊往桌上一放。
「諸位若真嫌銅臭,不如先把身上的綢緞脫了,把桌上的酒倒了,再來同我談清高。」
園中頓時鴉雀無聲。
有人憋不住笑,錦袍公子的臉漲成豬肝色。
溫庭筠皺眉。
「你還是這般伶牙俐齒。士農工商自有尊卑,並非幾件貨物便能混為一談。」
「是嗎?」
我看著他身上嶄新的長衫。
「聽說溫公子一路都由趙府照拂。怎麼趙家女眷替你安排車馬食宿時,你不嫌女子多事。如今女子進一場雅集,倒成了不守本分?原來溫公子的規矩,只管用不著的女子。」
他臉色驟變。
「裴令鳶,你休要強詞奪理!」
「我倒覺得,裴姑娘說得很明白。」
一道清朗聲音從人群后傳來。
葉雲瑾穿著洗得發白的青衫,肩頭的傷還未痊癒。
他站到我身側,朝眾人拱手。
「聖賢教人重義守信,可沒教人一面穿著商戶織的衣,一面嫌商戶汙了地方。」
他從袖中取出三錢碎銀,放到我掌心。
「藥錢,今日結清。」
我從荷包裡取出那張欠條還給他。他收好紙,這才看向溫庭筠。
「欠人錢財,當思償還。受人恩惠,當知感念。這才是讀書人的體面。」
?
溫庭筠抿緊唇,再無話可說。
離開雅集時,葉雲瑾替我拿著那本厚重花樣冊,走到鋪前才問:
「裴東家,我已不欠藥錢。往後若想登門,是不是得另找個由頭?」
我從他懷裡抽回冊子。
「先考中再說。我不與前途未明的人談長期生意。」
他笑得眉眼彎起來。
「好。那便請東家等榜。」
街對面,溫庭筠站在趙家的馬車旁,目光陰沉地看了許久。
07
葉雲瑾雖然沒有日日來擾我,但他每隔五六日會來一次。
有時替家中妹妹買一匹布,有時帶來市面上新出的花樣。每回明碼付錢,連我送的一方帕子也要折成銀錢補上。
他不吟風弄月,反倒愛蹲在櫃檯邊看我算賬。
「一匹雲錦從江南到京城,路稅竟佔三成?」
「這還是太平年景。若遇水患封路,五成也有。」
「若朝廷減一道重複關稅,貨價便能低不少。」
這日,葉雲瑾前腳剛走,溫庭筠便沉著臉進了鋪子。
「你與他倒是親近。」
我低頭繼續核賬。
「溫公子若買布,先看花冊。若不買,莫擋著客人的光。」
「令鳶,你做這些,不就是為了氣我?」
他壓低聲音,像是在施捨一個臺階。
「退婚之事,我可以不與你計較。只要你以後安分些,不再與外男來往,我仍可念在舊情上照拂你。」
見我不接話,他終於道出來意。
「只是春闈在即,同窗應酬、購置筆墨都要用錢。你先借我五十兩,待我高中便還。」
我停下算盤。
「從前的三千二百四十六兩尚未歸還,又來借五十兩。溫公子,你讀的是聖賢書,學的莫非是拆東牆補西牆?」
他被我說得耳根發紅。
「那些都是婚約存續時你自願贈予,怎能算債?」
「有婚約時,我給你錢是理所應當。如今婚約沒了,我還得拿錢證明真心。溫公子,合著無論婚約在不在,我都該養著你?」
我將一枚五十兩的銀錠放到櫃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