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收回了夫君的青雲路_第4章 他眼神一亮
他眼神一亮,伸手便來拿。
算盤「啪」地壓住了他的指尖。
「想借可以。拿趙家的田契來押,年息三分,逾期加倍。」
溫庭筠猛地抽回手,臉色漲紅。
「你明知我與趙家只是君子之交,何必拿趙家羞辱我?」
「既不肯抵押,就把手收回去。跑到前未婚妻的鋪子打秋風,也沒比拿趙家的田契體面到哪裡去。」
溫庭筠下頜繃緊,聲音陡然拔高:
「我不過是暫借!待我高中,自會加倍奉還!你怎如此咄咄逼人!」
門外忽然傳來一道柔和女聲。
「昨日溫公子還說,寧肯受窮,也絕不受女子銀錢。」
「原來今日換成一句『暫借』,便不算了?」
08
趙書韞提著食盒站在門邊。
她跟上一世一樣,一身月白襦裙,眉眼溫婉,聲音也輕。
「兩家交換庚帖那日,父親念你救命之恩,原想給你百兩備考。你說讀書人不食嗟來之食,只肯暫住客院。」
她看了眼櫃上的銀錠。
「原來不是不收女子的錢,只是不收要記在明面上的。」
溫庭筠臉色發白。
「書韞,你誤會了。令鳶與我相識多年,我只是——」
「趙小姐來得正好。」
我從櫃下抽出一張空白借據,推到趙書韞面前。
「他要借五十兩,卻拿不出抵押。貴府若願作保,我可以放款。」
趙書韞低頭看完,竟認真問我:
「三分年息,可合市價?」
「看在趙小姐的面上,可以少收一分。」
她點點頭,又將借條推回溫庭筠面前。
「裴東家肯按規矩借你,是厚道。你若當真急用,便籤字,我替你作保。」
溫庭筠的臉青一陣白一陣。
他盯著那張借據,遲遲不肯落筆。
原來他想要的不是一筆清清楚楚的債,而是我像從前一樣,不問緣由地把銀子奉上。
「不必了!」
他拂袖而去,走得太急,肩膀撞歪了門邊的布架。
趙書韞看著他的背影,眼底那點溫度淡了下去。
「從前只當他不肯受人錢財,是清高自持。如今才明白,他不是不肯拿,只是不肯讓旁人知道他拿了。」
「趙小姐是來尋他的,眼下追出去還來得及。」
趙書韞望著溫庭筠離開的方向,卻沒有動。
片刻後,她垂眸解開食盒,將一碟梅花酥放到櫃上。
「不必追了。該聽的,我方才已經聽清了。」
她抬眼看向我。
「今日若不是親眼撞見,我還看不清他私下的模樣。若不嫌我叨擾,我想留下喝杯茶。」
晴眉奉茶時,袖角不慎帶落了櫃邊的花樣冊。
趙書韞俯身拾起,隨手翻了兩頁。
「這些花色雖鮮亮,意境卻淺了些,京中貴女未必肯穿。」
我把冊子往她面前推了推。
「趙小姐懂畫?」
「閨中學過幾年。你若不嫌棄,我可以替你畫一套十二月花卉紋樣。」
我眼睛一亮。
「那畫樣我按京中一等畫師的價錢結給你。每售出一匹,再給你一成分紅。」
她怔了怔,眼底終於有了真切的笑意。
「女子閨中學的東西,到了裴東家這裡,竟也能明碼標價。」
「能賣銀子的本事,本就該算錢。」
臨走前,她忽然回身。
「裴東家,溫庭筠配不上你,也配不上我。」
「兩家的庚帖早已交換,退親不是我一句話的事。我會先回去同父親說清。在溫庭筠給出交代以前,婚事不會再往下走。」
09
春闈放榜那日,戚瀾一路從貢院跑到鋪中。
「表妹,葉雲瑾是狀元!」
他扶著櫃檯喘了兩口氣,又故意賣關子。
「至於溫庭筠——你猜?」
我剪斷一匹綢緞,頭也沒抬。
「二甲第五。」
「你怎麼知道?」
前世,他住最安靜的客棧,用最好的徽墨,我還花重金請大儒替他磨了半年策論,才補上他不通庶務的短處。
今生少了這些,他憑自己的本事得個二甲,倒也正常。
「猜的。」
午後,葉雲瑾穿著一身尚未來得及換下的狀元服來了。
街上人人圍著他道賀,他卻先從袖中取出一張折得方正的告示。
「內務府織造局下月公開採買壽禮用綢,京中商戶皆可送樣競選。我路過官署看見,想來你用得上。」
我沒有接,先看他。
「你如今入了翰林,這張告示送到我手裡,算不算私相授受?」
「告示貼在官署門外,人人可抄。我只替你省了半日腳程。」
他把紙壓在算盤下。
「能不能中選,任憑裴東家的貨。」
我這才展開。
織造局要三百匹不易褪色的綢緞,二十日交樣,價低者得。
旁人看的是「價低」,我卻盯住「不易褪色」四字。
裴家在江南有一味祖傳固色方,成本高,卻經得住水洗日曬。
只要把花樣改簡,便能壓住總價。
接下來半月,我幾乎住在染坊。
趙書韞畫花樣,戚瀾替我訪遍京中綢價和各家慣用的料,葉雲瑾再沒來過,連一句如何投樣都未多問。
最後一日,我抱著樣綢走出織造局,掌心全是汗。
七日後,採買文書送到鋪中。
裴家以第三低的報價中選。
不是最便宜,卻是唯一一匹浸水三日仍不掉色的料子。
晴眉抱著文書,哭得半天說不出話。
我也不敢高興得太早,先將印鑑核了三遍。
確認無誤後,才從點心盒裡拿出兩塊桂花糕。
「今日賺得多,我得吃一塊大的。」
晴眉立刻破涕為笑。
門口卻在這時暗了下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