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收回了夫君的青雲路_第6章 我知道你剛退過一樁婚
「我知道你剛退過一樁婚,不願被人催著再嫁。你不必現在回答,也不必因為我替你說過幾句話便欠我什麼。」
「我只想求一個慢慢讓你看清我的機會。」
說完,他將欠條撕成兩半。
「銀錢賬已經結清。往後的往來,不記恩情,只看你願不願意。」
我指尖微頓,心口像被輕輕撞了一下。
可還沒來得及細想,我便記起溫庭筠方才那句「書韞寬厚」。
他拿趙書韞的名義來許我平妻,趙書韞未必知情。
當晚,我將事情原原本本寫進信裡,送往趙府。
第二日一早,回信只有短短一行:
「裴姐姐,午後趙府,請來陪我清一筆賬。」
12
我到趙府時,溫家的聘禮正一箱箱往外抬。
趙書韞坐在花廳裡,親手剪斷庚帖上的紅繩。
動作很輕,落剪卻沒有一絲猶豫。
「父親問我是否想清楚了。」
她將溫家的庚帖放回匣中。
「我說,救命之恩可以還銀、還前程,但不能拿女兒的一生去還。」
原來趙家歸京途中馬車側翻,是溫庭筠將她從車中救出,又護送她們走了十餘里。趙編修感念這份恩情,將人留在府中備考。春闈前,又替兩人交換了庚帖。
趙書韞當時也以為他清正自持,點頭應下。
溫庭筠卻把這份認可,當成了她今後事事都會順從。
「從鋪子回來那日,我便同父親說了要暫緩婚事,也當面問過溫庭筠。」
趙書韞笑意微淡。
「他說自己只是被你逼得下不來臺,才隨口借錢。又說婚後絕不會再同裴家往來。父親念著救命之恩,勸我再看一看。」
她垂眼看著匣中斷開的紅繩。
「我當時沒有立刻退帖,不是信了他,而是想看清,那究竟是一時失態,還是他的本性。」
「直到昨日,我拿著你的信去問他平妻之事,他才說出所謂的『兩全其美』。」
「他說你善經營,我懂詩書。一個替他打理家業,一個替他應酬官眷,正好互補。」
她聲音很輕,眼底卻再無猶豫。
「到這一步,我還有什麼不明白的?」
「他不是在你我之間難以取捨。他只是既捨不得裴家的銀子,又不肯放過趙家的門第。」
「這樣的人,我不嫁。」
「裴姐姐,多謝你寫信告訴我。」
「我只是把實情告訴你。退不退婚,是你自己的決定。」
「正因如此,我才要謝你。」
她輕聲道:
「旁人怕壞了我的婚事,只會勸我裝作不知。只有你肯讓我看清,我要嫁的究竟是什麼人。」
我看了眼那隻已經合上的婚匣。
「如今看清,也不算晚。」
「是不晚。」
趙書韞將婚匣交給丫鬟。
「連同溫家的聘禮一起送還,一件也不必留。」
我們相視一笑。
溫庭筠失去趙家婚約的訊息很快傳遍京城。
他仍中了進士,不至於落魄,卻再沒有人替他安排住處、引見同僚。
原先圍著他的幾個士子也漸漸散了。
我沒空看他的熱鬧。
織造局的第一批三百匹綢緞,交期只剩二十日。偏在這時,京中幾家大染坊忽然一同斷了裴家的青礬。
青礬是固色最要緊的料。
沒有它,祖傳方子便做不成。
逾期交貨,不但要賠三倍定金,裴家也會永遠失去內務府採買資格。
掌櫃急得滿頭是汗。
「東家,幾家染坊都說沒貨。可我派人去看,他們庫房明明堆得滿滿的!」
趙書韞捏緊了手裡的花樣紙。
「是有人故意逼你違約。」
我撥完最後一顆算盤珠,合上賬本。
「既然他們想看裴家賠錢,那便讓他們先把青礬砸在手裡。」
13
我連夜給江南總號發了三封急信。
不買京中的青礬,改從產地直接運。
水路趕不及,便改走陸路,僱快車晝夜兼程。車馬費雖貴四倍,卻仍比賠三倍定金便宜。
掌櫃心疼得臉都皺了。
「這一單豈不是白做?」
「第一單不掙錢,掙的是裴家的信用。」
我將賬本推給他。
「銀子是活的,招牌砸了才是真賠。」
與此同時,我讓戚瀾放出訊息,說裴家因缺料準備毀約,又悄悄遣人去幾家染坊詢價。
他們認定我撐不過十日,不但不肯降價,還借錢吃下市面上剩餘的青礬,等著最後一刻高價賣我。
第十二日,江南的青礬車隊進京。
訊息傳開,當初囤貨的幾家染坊全傻了眼。
京中青礬用量有限,他們又把大半現銀壓在貨上。裴家不買,三家只能彼此壓價出貨。
我反倒派掌櫃上門。
「低於市價三成,現銀現結,我們可以收。高一文都不要。」
三家掌櫃嘴上罵我趁火打劫,眼看月底貨款將到,最後仍咬牙賣了。
裴家不但按期交貨,還以低價收下足夠半年使用的染料。
交貨那日,織造局的管事逐匹驗色,最後在文書上蓋下紅印。
「三百匹,一匹不少。」
「看來裴家這塊招牌,往後算是立住了。」
聽到這話,我繃了二十日的肩膀終於鬆下來。
晴眉把桂花糕遞到我嘴邊。
我剛咬了一口,便看見葉雲瑾踏著暮色走進院中。
肩頭落著一層未化的薄雪,一看便是下值後徑直趕來的。
他看見我手裡的紅印文書,眼底浮起笑意。
「恭喜裴東家,又做成了一筆大生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