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收回了夫君的青雲路_第2章 婚約作廢
婚約作廢。
待墨跡乾透,我撥下最後一顆算盤珠。
「娘,銀子虧了還能再賺。人若看錯了還不肯止損,才會賠上一輩子。」
03
爹孃沉默許久,到底沒再勸我。
第二日,我爹叫人抬來一隻木匣,裡面全是溫庭筠這些年寫下的借據。
「當年怕你傷心,我沒拿給你看。」
他嘆了口氣。
「每次拿錢,他都說日後十倍奉還。可字據寫得漂亮,這麼些年他分文未還。」
我將那些借據收進紅賬本,沒有立刻去追討。
不是大度,只是如今的溫庭筠連二十兩都拿不出,便是告上公堂,也追不回三千兩。
等他有了俸祿,再按借據一筆一筆還。
原本為他準備的書籍和車馬,我也沒留在庫房吃灰。
江南另有十餘名貧寒學子要進京趕考。我讓人逐一核過學籍與文章後,將這些東西分了出去。
只是我要求,領東西前,每個貧寒學子都要在一張契紙上落名。
晴眉看得直咋舌。
「姑娘做善事,怎麼也要人寫借據?」
「這不是借據。」
我將契紙遞給她。
上面只有一句:若有一日得償所願,請再幫一個如今日的你一般困頓的人。
「善意若只停在一個人身上,總有花完的時候。讓它繼續往下走,這筆銀子才算花得值。」
我娘站在門外聽見,終於笑了。
「令鳶從前只知道圍著溫家那孩子轉,如今倒像個真正的裴家少東家了。」
她這一句說得我鼻尖發酸。
前世,我明明最愛撥算盤、跑碼頭、看新貨,卻為了做一名讓首輔滿意的妻子,把這些都鎖進了庫房。
最後連我自己都忘了,裴令鳶本該是什麼模樣。
幾日後,京城掌櫃送來一封急信。
裴家在京中的綢緞莊連虧兩年,貨船被扣,客源被搶,賬上只剩不到三百兩活錢。
我爹把信推到我面前。
「敢不敢去收拾這個爛攤子?」
我掂了掂腰間的算盤。
「賬爛不可怕。只要鋪子還在,就有翻本的時候。」
三日後,我帶人北上。
這一次,我不送誰上青雲。
我要把裴家的招牌送進京城。
04
船行至江淮,半夜忽然響起三聲急鑼。
「水匪來了!」
哭喊聲從甲板一路撞進客艙。
我披衣出去,只見兩艘烏篷小船用鐵鉤掛住船舷,十來個蒙面人正往上爬。
船客擠作一團,幾個夥計拿著竹篙,卻沒人敢先動。
一個青衫書生擋在艙門前,揚聲讓婦孺先退。
「船上青壯都出來!他們人不多,莫要自亂陣腳!」
聲音清朗,倒把混亂壓住一瞬。
我掃了一眼甲板。
一共有六名護院,七名船工,和十幾個年輕船客。
「周叔,帶三個人守左舷,不必追,只打攀繩的手。」
「船工把滿帆收半幅,向右打舵。水匪的小船輕,吃不住橫浪。」
「其餘人把艙門後的布匹全豎起來,堵住窄口。守住艙門,明日每人多領一個月工錢。」
話音一落,幾個夥計立刻攥緊了竹篙。
危急關頭,空喊壯膽不如把賞錢說清楚。
青衫書生回頭看我一眼,竟笑了。
「都聽東家的!」
船身猛地轉向,浪頭打來,右側匪船果然被拖得一歪。
護院趁機挑開鐵鉤,青衫書生帶著幾名船客守住艙門。
一個水匪惱羞成怒,掄棍砸向抱孩子的婦人。
青衫書生側身擋在婦人面前,肩頭結結實實捱了一棍。
半刻鐘後,兩艘小船被浪推開。
水匪眼見討不到便宜,罵罵咧咧退了。
甲板上終於響起劫後餘生的哭聲。
我讓晴眉給受傷的人分藥。
青衫書生接過藥瓶,卻沒有立刻收下,只不自在地問:
「藥錢多少?」
「三錢。」
他摸遍衣袖,只摸出十幾個銅板,耳根微微發紅。
「在下葉雲瑾,此番上京是為了趕考。只是......眼下囊中拮据,可否先立一張欠條?」
我抬頭看他。
同樣是窮書生,一個拿三箱銀子還嫌銅臭,一個為三錢藥費也要問清價錢。
「不必付了,這藥贈你。」
「姑娘不可如此。」
他從書箱裡抽出一張寫過一面的舊紙,裁下一角,認認真真寫下姓名和欠款,還添了一句:若藥無效,可否退錢。
我沒忍住笑出聲。
「葉公子,你比我還像個商人。」
他將欠條遞來,神色坦蕩。
「欠賬寫清,來日才好相見。」
我接過那張紙,第一次覺得,這句話頗為順耳。
05
到京後,我沒歇腳,徑直去了城南綢緞莊。
鋪裡冷得能聽見算盤珠響。
掌櫃抱來三摞賬本,哭喪著臉道出實情。
京中三家老字號聯手壓價,買通碼頭牙人扣裴家的貨,還放話誰敢租鋪面給裴家,租金便要漲三倍。
「東家,咱們不如先關門避一避?」
我翻到最後一頁,手指頓住。
「前年五月,明明壞了十二匹雲錦,為何報損三十匹?」
掌櫃臉色一白。
再往前翻,類似的爛賬足有二十多處。
外頭有人擠兌,裡頭還有人趁亂中飽私囊,難怪兩年也沒翻身。
我沒有發火,只把算盤擺到桌上。
「今日關門盤賬。每個人把經手的貨、領過的工錢、見過的損耗寫清楚。
對得上,補發一月工錢。對不上,拿著證據去見官。」
一下午,三個夥計主動認錯,老掌櫃的侄子則趁亂從後門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