風過菀枝_第6章 他低頭親她後頸時
他低頭親她後頸時,她總會縮一下脖子,然後軟軟地笑,說癢。
那時候他想過,以後一定要把她娶回去,八抬大轎,十里紅妝,叫她做全天下最風光的新娘。
可回到宮裡,父皇一句「青樓女子,於國體有損」,就把他所有的盤算碾成了齏粉。
他猶豫過、掙扎過、動搖過。
沈卿卿出現在沈家門檻上的那一刻,他像是抓到了一根救命稻草,一個乾淨、清白、有家世的正妃人選。
於是他開口說了那些話。
可話說出口的那一刻他就後悔了。
他看見沈菀眼底的光暗下去,那雙眼睛再也沒有像從前那樣亮晶晶地看過他。
孩子沒了的時候,他跪在塌前哭了整整一夜。
他那時候才明白——他根本不在乎她是不是清白、是不是有家世。
他在乎的是她這個人。
她的笑、她的好、她的一切。
可如今一切都晚了。
第二日天明,他紅著眼眶推開那扇院門。
院子裡,沈菀正坐在灶臺前燒火,謝淮安坐在她旁邊的石墩上,歪著身子替她扇扇子。
一個遞柴,一個添火。
秦硯喉頭滾了滾,聲音啞得不像話。
「菀菀,我想跟你單獨說幾句話。」
沈菀頭也沒抬,「就在這說吧。」
「有些話......只能你我知道。」
「那就不用說了。」
她伸手接過謝淮安遞來的帕子,擦了擦手上的灰,「我跟謝淮安之間沒有秘密。」
秦硯像被人迎面扇了一巴掌。
他看著謝淮安彎起嘴角,伸手替沈菀把散落的碎髮別到耳後。
心中的妒火可以燒光整片麥田。
夜裡,他宿在鎮口客棧,翻來覆去睡不著。
閉上眼就是沈菀和謝淮安並肩而坐的樣子,那雙曾被他握過的手,如今被另一個男人握著。
他惱恨地翻了個身,把臉埋進枕頭裡。
不知過了多久,指尖無意識地攥緊被褥,呼吸急促起來。
他想起她纖細的腰、柔軟的唇,想起她趴在他??口輕輕叫「殿下」的聲音。
他想起她那一截裸露的腳踝,想起她怯怯地攥著他衣角的模樣。
然後他悶哼一聲,整個人繃緊了又緩緩鬆開。
汗水浸透了鬢角,他仰面躺著,盯著頭頂的帳幔,??口劇烈起伏。
他狼狽地抬手蓋住眼睛,喉間溢位一聲低啞的自嘲。
「菀菀......」
他喃喃她的名字,像念一個回不來的夢。
「我後悔了。」
可這世上,後悔最不值錢。
12
秦硯來了。
門被推開的時候,謝淮安正在替我簪發。
銅鏡裡映出秦硯鐵青的臉,他幾步跨到跟前,伸手就要來拽我。
「菀菀,跟我走。」
謝淮安擋住了我,慢悠悠地開口:
「殿下這是做什麼?」
「做什麼?」
秦硯目光燒得滾燙,「她是我的未婚妻,被你擄來這窮鄉僻壤,我來接她回去。」
他轉向我,帶著不容置喙的篤定。
「菀菀,你別糊塗。我是太子,他一個邊關將軍,憑什麼跟我搶人?」
「你跟我回去,我立刻向父皇請旨,明媒正娶。」
我正要開口,謝淮安忽然笑了一聲。
「殿下說得對,您是太子,將來要繼承大統的人。」
秦硯眉梢一挑,眼底浮出得意。
「你知道就好——」
「所以您的婚事,該由聖上和皇后定奪。」
謝淮安不緊不慢地斟了杯茶,推到秦硯面前,
「您私自定下正妃人選,又鬧到江南來追人,若傳到朝中......怕是不好看。」
秦硯臉上那點得意瞬間僵住了。
他張了張嘴,像被掐住了七寸,半天沒說出一句整話。
當晚,他被連夜召回京城。
宮裡的旨意來得又快又急,說是皇后鳳體欠安,命太子即刻返京侍疾。
秦硯走的時候,在院門外站了許久,最終還是被親衛半請半架地扶上了馬車。
我站在窗邊,看著那隊人馬消失在夜色裡,轉頭看向謝淮安。
「你做了什麼?」
謝淮安靠在椅背上,把玩著手裡那枚銅錢,笑了笑:
「我只是託人給皇后帶了句話。」
「什麼話?」
「太子殿下為了一個女子,在江南滯留數日,鬧得人盡皆知。」
他抬眼看我,「皇后膝下不止一位皇子,她不能讓太子的名聲,毀在一樁不合規矩的婚事上。」
我怔了一瞬。
這盤棋,他早就布好了。
秦硯是太子不假,可太子也是皇后的兒子。
皇后的眼裡只有江山社稷,怎容得兒子為了兒女情長鬧出笑話來?
「那將軍呢?」
我走到他對面坐下,看著他那雙含笑的桃花眼,
「你也是身份尊貴的人,跟我這樣的人待在這裡,不怕損了名聲嗎?」
謝淮安收了笑,認真地看著我。
「你救了我的命。」
「如果不是你,我就死在那了。」
我輕笑,「這樣的話我聽得多了,最後還不是背棄承諾。」
他眼神變得晦暗,靠近我。
「那你敢不敢賭一次。」
燭光在晃動,我聽見自己??腔震顫的心跳。
他靠得太近了。
我下意識往後退了半步,耳根燒起來,手肘不小心碰翻了桌上的茶盞。
連同衣袖裡的玉佩都掉了出來。
玉佩撞在桌腿邊,叮噹一聲。
謝淮安低頭看去。
視線落在那枚玉佩上時,他的瞳孔猛地一縮。
他俯身撿起來,翻來覆去地看。
「這枚玉佩......你從哪裡得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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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低頭看了一眼,那是我從小帶在身上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