風過菀枝_第3章 姐姐還沒有看清楚嗎
「姐姐還沒有看清楚嗎?」
我抽回袖子,聲音很輕。
「這麼多年,你被他們捧在手心裡,當然覺得爹孃只是偏心了一些,心裡還是有我的。」
「可是姐姐,你信不信,如果今天被賣青樓的人不是你,根本不會有人來贖。」
長姐臉色一白,「菀菀......」
「你過得好,那是因為你是他們的親生女兒。而我......」
我看著她,彎了彎嘴角。
「爹孃只是長姐的爹孃,兄長也只是長姐的兄長。」
「從來不是我的。」
她愣在原地,像被抽去了所有力氣。
我轉身走進夜色裡,沒再回頭。
三天後,我在城西賃了一間小院。
剛安頓好,門就被人一腳踹開。
秦硯站在門口,臉色陰沉,眼底壓著怒火。
「沈菀,你到底跟卿卿說了什麼?」
我放下手裡的茶盞,「我什麼都沒說。」
「什麼都沒說?她昨日跪在我面前,說她不願意嫁,說要把我讓給你!」
他大步走到我面前,攥住我的手腕。
「你當真什麼都沒說?那她為何突然變了主意?是不是你故意挑撥?」
手腕被他攥得生疼,我皺了皺眉,「放手。」
「你不說清楚,我不會放——」
他猛地一甩,力道沒收住。
我整個人往後倒下去,後腰磕在桌角,重重跌在地上。
一陣劇痛從小腹竄上來,溫熱黏膩的液體漫出裙襬。
秦硯低頭看見血,整個人像被人打了一拳,臉色煞白。
「菀菀!」
他跪下來,手忙腳亂地想扶我,聲音都在抖。
「太醫!快叫太醫——」
我疼得蜷縮起來,眼前一陣陣發黑。
再次睜眼的時候,我躺在陌生的床榻上。
秦硯坐在床邊,眼睛通紅,眼眶下面一片青黑,像是好幾天沒閤眼。
太醫站在一旁,拱手低聲道:
「殿下,沈姑娘腹中胎兒......沒能保住。」
秦硯肩膀一顫,整個人像被抽走了脊樑骨,彎下腰把臉埋進掌心。
「菀菀,我......我不知道......」
他啞著嗓子,聲音抖得不成樣子,「我不知道你懷了身孕,我錯了,我真的錯了......」
我側過頭,看向窗外灰濛濛的天色。
「保不住也好。」
「我也不想要孩子有這樣的父親。」
07
秦硯眼眶通紅,握著我的手。
「菀菀,我知道你現在恨我。但你給我個機會,讓我贖罪。」
我偏過頭,沒說話。
他不死心。
每日天不亮就讓人送來參湯,晚間又親自提著一盞燈,坐在我院子裡陪我,直到燈油燃盡才起身離開。
我小產那幾日,他幾乎沒合過眼,替我擦手、喂藥、掖被角,笨手笨腳地做所有下人該做的事。
有一回半夜醒來,我看見他趴在床沿睡著了,眉頭還緊緊皺著,手裡攥著我換下的帕子。
我伸手推他,他猛地驚醒,第一句話就是「菀菀,你疼不疼?」
我沒理他,翻過身去。
他沉默了一會兒,聲音低低地從背後傳來。
「我後悔了。」
「那天在沈家說的話,我句句後悔。我不該因為恩情就動搖,更不該讓你受委屈。」
「菀菀,你原諒我好不好?等我處理好朝中那些事,就立刻迎你過門。太子妃的位置......只能是你的。」
他喉結滾了滾,聲音更輕:
「我們......再要一個孩子好不好?」
我閉著眼睛,半晌才開口:
「再說吧。」
就三個字,他高興得聲音都變了調,連聲說好,我等你。
那段日子,他日日來我院中,風雨無阻,連長姐那邊都沒再踏足半步。
沈家坐不住了。
那天傍晚,我正坐在窗前喝茶,門被人從外面猛地推開。
母親踩著門檻進來,臉色鐵青,身後跟著父親和兄長。
三個人擠在我那間小院裡,像三座山壓下來。
母親劈頭就問:
「沈菀,你到底給太子灌了什麼迷魂湯?」
「卿卿為了你,連太子府的門都不進了,天天把自己關在屋裡以淚洗面。你倒好,在這舒舒服服地喝茶看花!」
我放下茶盞,抬眼看向她。
「所以呢?長姐傷心,是我的錯?」
「不是你的錯是誰的錯?!」
母親把手裡的帕子往桌上一摔。
「太子本來是要娶卿卿的,你倒好,把人家推出去,如今又裝可憐把人勾回來,你怎麼這麼下作?!」
「行了。」
父親沉著臉打斷她,看向我。
「菀菀,你就當給沈家留條活路。太子若是娶了你,他的名聲就全毀了。你也不為他著想?」
兄長也在旁邊幫腔:
「就是!你一個在青樓裡待了那麼多年的人,有什麼資格當太子妃?」
三個人圍著我,你一言我一語,像三把刀輪番扎過來。
我只是笑著,慢慢起身。
「你們說完了?」
我走到門口,把門拉開。
秦硯就站在外面,手裡提著剛買的桂花糕。
他顯然聽見了屋裡那些話。
我看著他,彎了彎嘴角。
「秦硯,你不是說要娶我嗎?」
「我答應了。」
08
空氣像被凍住了一樣。
沈家三口人的臉色,在短短一瞬間,從鐵青變成了土灰。
「你......你答應了?」
秦硯手裡的桂花糕差點沒拿穩,眼睛一下子亮起來。
他快步走進院子,看都沒看沈家三口一眼。
「菀菀,我就知道你心裡還有我。」
「我就知道......你不捨得丟下我。」
我垂著眼沒掙脫,任由他攥著。
母親臉上掛不住了,張嘴還要說什麼。
秦硯側過頭,冷冷掃過去一眼,朝著那家人說。
「滾出去。」
三個人你推我我推你,只好灰溜溜地退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