風過菀枝_第4章 等腳步聲遠了
等腳步聲遠了,秦硯才回過頭來看我,帶著點兒小心翼翼的討好。
「菀菀,再等我三個月。」
「邊關戰事吃緊,父皇命我領兵出征,我不能抗旨。但你放心,等這一仗打完,我一定回來娶你。到時候誰攔著都沒用,太子妃的位置,一定是你的。」
我低頭看著他,那雙眼睛亮堂堂的,像極了當初在滿春樓許我一生一世的時候。
我彎了彎嘴角。
「好,我等你。」
他激動得不行,站起來把我整個人抱進懷裡。
「菀菀,你真好!」
「等我回來娶你!」
那晚他走了,帶著滿心的歡喜和一身征衣。
我站在門口送他,他上了馬車還掀簾子回頭看,衝我招手,說等我回來。
我笑著擺了擺手。
夜裡下人在廊下小聲嚼舌根,說太子殿下此番去邊關,不是一個人去的。
馬車裡還坐了一位姑娘,面紗遮著臉,身段兒卓越。
我端茶的手頓了頓,也跟著笑。
他說一生一世一雙人的時候食了言。
我又怎會真的等他?
大家不過都是說說罷了。
誰把誰當真?
09
夜深了。
我把最後一件衣裳疊好,收拾好包袱。
鎖上門,把鑰匙扔進門口的荷花缸裡。
頭也沒回。
到江南那日,正趕上梅雨季。
我在烏鎮賃了間臨河的小屋,對面是成片的荷塘,風一吹,綠浪滾滾。
鎮上的人說河對岸住著個老繡娘,我提著兩包點心去拜了師,從此日出而作,日落而息。
那晚我打完最後一幅繡品,拎了衣裳到河邊搓洗。
月亮被雲遮了大半,水面黑沉沉的。
忽然水面上冒出一隻手,猛地抓住了岸邊的石頭。
接著一顆腦袋從水裡冒出來,人趴在岸邊,眼看又要滑回水裡去。
我蹲在石階上,低頭看著他。
四目相對。
「救......救我......」
我沒打算理他轉身要走,他身穿鎧甲,看上去不是好惹的樣子。
經秦硯一事,我再也不想多管閒事。
他咳了幾聲,血水從嘴角溢位來。
「給你一萬兩銀子......」
我頓住了腳步。
早說嘛。
「早說我就救你上來了啊,誰會和錢過不去。」
對方已經沒力氣回應了。
我把人拖回屋裡才看清他的樣子。
雖然狼狽,但眉眼生得極好,下頜線條鋒利,鼻樑又高又直,一雙桃花眼半闔著,看不出是打仗的人。
我給他灌了碗薑湯下去,他才緩過氣來,靠在床頭,抬眼打量我這間小屋。
「你是這裡的繡娘?」
我正擰帕子,頭也沒回,「嗯。」
「叫什麼名字?」
我頓了一下。
「沈菀。」
他念了一遍我的名字,彎了彎嘴角。
「我叫謝淮安。」
「救命之恩,我會記著。那萬兩銀子,一個月內必定送到你手上。」
我點點頭,沒再多問。
這世道,誰還沒點來歷。
他這麼個重傷之人,能隨手許出一萬兩銀子,非富即貴,問多了反而不妙。
可我沒想到的是,他不走。
頭兩天說傷沒好,要在榻上養著。
第三天能下地了,又說外面風大。
第五天,我端著飯進屋,他正坐在窗邊翻我的繡樣,見我進來,揚了揚手裡的圖紙。
「這個牡丹的針法錯了,收針的時候應當倒扣一針,不然線頭容易散。」
我怔了一下。
他放下圖,朝我笑,帶著點懶散勁兒。
「我娘以前是江南最好的繡娘。」
從那以後,他每日坐在我旁邊看我繡花,偶爾提幾句指點,針法確實老道,比我師父教得還細。
有一回我繡到夜深,趴在案上睡著了,迷迷糊糊間覺得有人把我抱起來,輕輕放到了榻上。
睜開眼時,他正坐在桌前替我收線頭,燭火映著他的側臉,眉目溫柔得不像話。
我翻了個身,閉著眼問了一句:
「你不會有別的救命恩人吧?」
他手上一頓,偏頭看我,語氣裡帶著點好笑。
「沒有。」
「就你一個。」
他像是聽出了什麼,調笑著說。
「滴水之恩當湧泉相報,我要以身相許啊,救命恩人。」
「你願不願意嫁給我?」
我一個枕頭砸了過去。
我沒有成親的打算。
可他賴著不走,我也沒什麼辦法。
又過了七八天,門口忽然熱鬧起來,馬蹄聲踏碎了一街的寧靜。
我拎著菜籃從巷口回來,遠遠就看見一隊官兵停在鎮口客棧前。
為首那匹馬上坐著的,正是秦硯。
他一身戎裝,風塵僕僕,正低頭跟旁邊的人說話。
而他身側的馬車簾子掀了一角,露出一張我熟悉到骨子裡的臉。
長姐。
她正伸手替秦硯理了理被風吹歪的披風,動作親暱又自然,像做了千百遍。
秦硯沒躲,偏頭朝她笑了一下。
我心口像被人拿針尖紮了一下。
大抵是被回憶刺到了。
我低頭正準備繞路走,秦硯卻忽然轉過頭來,目光穿過半條街的人群,一下子釘在了我臉上。
「菀菀?!」
他翻身??馬,幾步衝過來,一把攥住我的手腕。
「你怎麼在這?你......你什麼時候離開京城的?我找了你很久......」
我掙了一下,沒掙開。
「秦硯,鬆手。」
「我不松!」
他眼眶泛紅,「我派人去找你,你院子裡都空了!我以為你出了事——」
「我能出什麼事。」
我打斷他,看了一眼他身後。
長姐不知什麼時候下了馬車,正站在幾步外看著我們,眼眶微紅,帕子攥在手裡,欲言又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