銀鈴誤拂_第4章 他會藉著與太子議事的由頭
他會藉著與太子議事的由頭,給我帶些蘇州的薄荷。
那是外祖生前親手栽的。
他盡數移植到了自己在上京城的府上。
「太子妃的外祖對臣有大恩,曾說過把臣當親孫兒,那她就是臣的阿姐。」
「弟弟給阿姐送些藥植,又有何妨?」
可他眼中的愛意太盛。
周衍只是不在意我,不代表他看不見。
沒兩年,他就把沈淵這位當朝最有才能的丞相流放嶺南。
做下決定那一夜,他瘋狂向我索取。
讓我一遍又一遍喊著他的名字。
第二日清晨,他把我帶到宮門口,指著地上一具鮮??淋漓的屍??。
笑得溫和。
「沈淵死了。」
「孤不過想試探他一下,在他臨走前提了句太子妃病重,他就不顧孤的令旨,非要來看你。」
「擅闖東宮,是死罪。」
我不可置信地望著周衍,身子驚恐而憤怒地在發抖。
我解釋過很多次,只把沈淵當弟弟。
可週衍不信我。
他抱住我,唇角勾出病態的弧度。
「小酒,你心裡只能有我。」
我閉上眼,痛苦萬分。
事後,我拼命補償沈淵的家族,他就拼命補償我。
權利,寵愛,永不納妾。
就連長姐,這件事後他也再沒提過。
三十年一眨眼過去。
我以為,這或許就是他愛我的方式。
可不說不代表不念。
周衍每一個表演愛我的日子,都在遺憾沒有娶到長姐。
對沈淵,只不過是佔有慾作祟罷了。
肩背的疼痛令我清醒。
我睜眼,看著沈淵光潔的下巴。
這輩子,頭一回想落淚。
可我不能。
眼下我與他尚未正式訂親,他又是新科狀元,朝中新貴。
為了他的名聲,也為了周衍抓不到他任何錯處。
儘管這一世我已不必嫁周衍。
但我不敢賭。
我咬住牙推了他一把,從他懷裡掙出來。
「......多謝大人。」
08
沈淵一臉錯愕,眼尾登時被染紅。
聲音都帶上了哭腔:
「阿酒姐姐......你......你不認識我了嗎?」
我忍不住扶額。
差點忘了。
這是十八歲的沈淵,少年氣十足。
也最驕傲,半點委屈都受不得。
可我不能回應。
因為周衍已經翻身??馬,三兩步到我跟前。
他眉頭緊皺。
臉上帶著深深的疑惑。
「怎麼會是你?為什麼......會是你?」
轉頭時他又看見了我的傷,聲音有些緊:
「你受傷了?疼嗎?......不過是些賤民,你何必......」
我打斷他。
又實在不願看他。
只得低著頭說:
「在醫者眼中,他們都是活生生的命,而生命是不分貧賤的。」
周衍的瞳孔猛地一縮。
又要開口時,身後突然傳來長姐的驚叫。
「殿下——!」
她大約是看見周衍蹲在了我面前,慌亂地掀開車簾,朝這邊奔來。
可她美得像一支不染塵的春蘭。
難民們眼都紅了,一擁而上想去搶奪。
儘管周衍及時將她救下,但她仍然受了不少驚嚇。
長姐被周衍一路抱進內院。
母親聞聲衝出來,瞧見她這副模樣差點厥過去。
父親提著藥箱小跑著過來,一疊聲地問:「怎麼了怎麼了。」
闔府上下頓時亂作一團。
燈燭一盞盞亮起來,把那間屋子映得暖融融的。
而我站在外頭,肩胛上的傷一陣一陣地抽痛。
我知道我該走了。
可我就是挪不動步子。
我在心裡跟自己說,就再看一眼,萬一呢?
萬一母親回頭看見我,問一句「你傷得怎麼樣?疼不疼?」呢?
我奢望著。
屋裡傳來母親壓低了的抽泣聲,然後是父親的聲音。
他的語氣有些猶豫:「......小酒也受了傷,今日這事......也該安慰她。」
母親的聲音陡然尖了起來。
「安慰她?她要不是非要下去給那些賤民看診,會引來太子嗎?太子不來,婉兒會著急跑下去嗎?說到底她就是後悔了!看見太子對婉兒好,心裡頭妒忌得發瘋,故意鬧這一出來壞婉兒的好事!」
「你小聲些——」
「我為什麼要小聲?」
母親的冷笑從門縫裡鑽出來,一字一字扎進我耳朵裡。
「我告訴你寧之衡,我從來只想要婉兒一個孩子!要不是當年你喝醉了酒,能有她?我日日看見她臉上那塊疤就想起那天夜裡你滿身的酒氣——」
父親沉默了很久。
長嘆一口氣。
「......當初就不該生下她。」
我往後退,不敢再聽。
淌著眼淚回到自己的小院。
寧酒,寧酒。
活了三世,我才知道自己的名字是這樣來的。
我以為自己早就不在意了。
前兩世在太子東宮裡受了那麼多苦。
被貶為妾、小產、看著他娶長姐、看著他嚥氣前還念著「憾也」。
那些刀子都捱過來了,我以為心早就結成鐵疙瘩了。
可原來還是血肉做的。
還是會疼。
我蹲在門口哭了好久。
直到我一抬頭,看見在支摘窗下放著的金創藥和薄荷。
我拿起,放在鼻下深深吸。
好似外祖還在一樣。
09
第二日,沈淵就登門提親。
父親看了訂婚書,默了片刻,點了頭。
母親一心撲在長姐身上。
自然也是無異議。
婚期就定在半月後,太子娶親前幾日。
倉促極了。
但是他們也實在害怕。
害怕臨了臨了,節外生枝。
唯有沈淵一直在看我。
見我沒有難過,從進門就擰著的眉終於舒展。
還朝我擠眉弄眼地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