銀鈴誤拂_第7章 官家大悅
官家大悅,擢升他為三品工部侍郎,即刻回京覆命。
隨旨意一同來的,還有另一道任命。
我因當年護城河水患時自發救治百姓,更在黃河灘兩年間培養女醫、施藥濟民,被官家親封為正三品司藥女官,掌管天下女醫事務。
比父親的官階還高了整整兩級。
旨意宣讀完畢時,我捧著聖旨愣了好一會兒。
沈淵在旁邊戳了戳我的腰:「阿酒姐姐,你比我能耐。」
我瞪他:「正經些。」
他笑起來,把孩子扛在肩上,另一隻手牽著我,堂而皇之地在院子裡轉圈。
我輕輕嘆氣。
到底,還是要回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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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京那日是個陰天。
沈淵進宮述職,我帶著兩個孩子先回了沈府安頓。
還沒來得及歇腳,門房就來報寧夫人求見。
母親。
她老了。
不過兩年多未見,鬢邊竟添了大片的白。
見我進門,她立即撲了過來。
「小酒......」
「娘求你救救你姐姐,你姐姐快不行了。」
我掰開她的手,退後一步。
「怎麼了?」
「她——她身子垮了,太醫院的人看了一撥又一撥,誰都說不出究竟。藥吃了無數,就是不見好。」
母親的聲音抖得厲害。
「你外祖當年治疑難雜症是一把好手,你跟他學了那麼多年,你替她看看,求你了小酒,娘求你了。」
她說著就要往下跪。
我一把扶住她。
沉默了半晌,我點了頭。
東宮富麗堂皇。
長姐躺在床上,臉色蠟黃。
她看見我,眼睛亮了一瞬,隨即又暗下去,偏過頭去不看我。
我沒有表情。
自顧自坐在她身邊,為她診脈。
只是指腹觸及她手腕的那一刻,後背猛地一僵。
脈象細弱,氣血兩虛,這都不奇怪。
奇怪的是她的脈裡壓著一股沉滯的澀意。
我眨了眨眼,以掩飾震驚。
她被人下了毒。
附子。
炮製不當的附子含有劇毒,少量長期服用,能讓人日漸虛弱,反覆小產,最後油盡燈枯。
我放下她的手,什麼也沒說,起身告辭。
母親追到門口,一疊聲地問怎麼樣了。
我說要回去配藥,明日再來。
回到沈府天已經擦黑。
我蹲在藥櫃前配解附子的方子。
金銀花、甘草、綠豆,一味一味地稱。
手很穩,心卻如亂麻。
身後傳來開門的聲響。
我以為是沈淵從宮裡回來了。
「晚膳在桌上,我......」
話音頓住。
來人的腳步聲不對。
沈淵走路從來輕快,帶著少年人獨有的彈跳感。
而這腳步聲沉而緩,每一步都踏得很穩。
我猛然轉身。
周衍立在門邊。
月光從他身後的窗格漏進來,落在他玄色的衣袍上,把他的臉色襯得蒼白。
他瘦了許多。
風采再不復從前。
「別替她折騰了。」
「毒是孤下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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意料之外。
又在情理之中。
我望向他的眼睛,一字一頓地問:
「為什麼。」
周衍輕笑出聲。
滿不在乎。
「寧婉小產三次,侍妾孤納了四個,每一個......」
他頓了頓。
「每一個都長得像你,可孤碰都沒碰過她們。」
「孤只是讓她們坐在那裡,讓孤看著。」
「看著她們的臉,孤就能騙自己——你沒有嫁人,你還在東宮,你還會在半夜裡起來替孤溫一盞茶。」
我攥緊了手裡的甘草。
「殿下下毒,害的是自己的髮妻。」
「孤知道。」
「那殿下圖什麼?」
周衍往前走了一步。
月光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長,幾乎覆到我腳邊。
「孤午夜夢迴,總是夢見你。
」
「第一世你死在孤迎娶寧婉那天,小腹上還有血。孤掀開她的蓋頭,滿堂紅燭,可孤只想起來你那夜躺在床上,隔著屏風喊孤的名字,孤沒應。」
「第二世你陪了孤三十年,臨了臨了,孤卻在看寧婉的畫像,說憾也。」
他閉了閉眼,喉結上下滾動。
「孤醒來時枕頭是溼的。」
「第三世,孤想起來地太晚,你已經嫁了沈淵。」
「孤看著你替他生了一雙兒女,看著你在黃河灘上給人治病,看著你在雨裡蹲了半宿替傷者包紮。」
「孤每一天都在想,若是當年......」
他睜開眼看我。
眼底猩紅,像兩年前那個暴雨天的清晨一樣。
「寧酒,你要怎樣才能回心轉意?」
我剛想說晚了。
就被人用力扯到了身後。
睜開眼,才發現。
長姐不知何時,來到了這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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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只穿了單薄的寢衣,赤著腳,披頭散髮。
盯著我,又越過我,看向門內的周衍。
顫聲問:
「......你方才說什麼?」
「你說毒......是你下的?」
周衍沒有回答。
他甚至沒有看她。
他偏頭,餘光看向身後的我。
長姐的唇,無力地翕動了幾下。
然後她笑了。
她踉蹌著往後退了一步,又猛地朝前撲過來。
枯瘦的手指攥住我的手腕。
「是你。」
她的指甲掐進我的皮肉裡,力道大得驚人。
「是你搶了他,是你......你明明都嫁人了,你為什麼還要回來?你為什麼還要讓他惦記你?」
「寧酒,從小你就跟我搶,六歲那年你故意往我摔炮上撞,把自己臉炸爛了,讓我被爹孃罵。你跑去蘇州躲清閒,我替你在爹孃跟前盡孝。你回來了,你搶我的太子,搶我的婚事,你連嫁了人都陰魂不散......」
「全是你的錯!」
她猛地拔下鬢間的髮釵。
白玉蘭髮簪,和她當年給我添妝的那支,是一對。
她攥在手裡朝我刺過來。
我往後一退,背脊撞上門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