銀鈴誤拂_第7章 官家大悅

銀鈴誤拂發布時間:2026-07-29作者:清河

官家大悅,擢升他為三品工部侍郎,即刻回京覆命。

隨旨意一同來的,還有另一道任命。

我因當年護城河水患時自發救治百姓,更在黃河灘兩年間培養女醫、施藥濟民,被官家親封為正三品司藥女官,掌管天下女醫事務。

比父親的官階還高了整整兩級。

旨意宣讀完畢時,我捧著聖旨愣了好一會兒。

沈淵在旁邊戳了戳我的腰:「阿酒姐姐,你比我能耐。」

我瞪他:「正經些。」

他笑起來,把孩子扛在肩上,另一隻手牽著我,堂而皇之地在院子裡轉圈。

我輕輕嘆氣。

到底,還是要回去了。

13

回京那日是個陰天。

沈淵進宮述職,我帶著兩個孩子先回了沈府安頓。

還沒來得及歇腳,門房就來報寧夫人求見。

母親。

她老了。

不過兩年多未見,鬢邊竟添了大片的白。

見我進門,她立即撲了過來。

「小酒......」

「娘求你救救你姐姐,你姐姐快不行了。」

我掰開她的手,退後一步。

「怎麼了?」

「她——她身子垮了,太醫院的人看了一撥又一撥,誰都說不出究竟。藥吃了無數,就是不見好。」

母親的聲音抖得厲害。

「你外祖當年治疑難雜症是一把好手,你跟他學了那麼多年,你替她看看,求你了小酒,娘求你了。」

她說著就要往下跪。

我一把扶住她。

沉默了半晌,我點了頭。

東宮富麗堂皇。

長姐躺在床上,臉色蠟黃。

她看見我,眼睛亮了一瞬,隨即又暗下去,偏過頭去不看我。

我沒有表情。

自顧自坐在她身邊,為她診脈。

只是指腹觸及她手腕的那一刻,後背猛地一僵。

脈象細弱,氣血兩虛,這都不奇怪。

奇怪的是她的脈裡壓著一股沉滯的澀意。

我眨了眨眼,以掩飾震驚。

她被人下了毒。

附子。

炮製不當的附子含有劇毒,少量長期服用,能讓人日漸虛弱,反覆小產,最後油盡燈枯。

我放下她的手,什麼也沒說,起身告辭。

母親追到門口,一疊聲地問怎麼樣了。

我說要回去配藥,明日再來。

回到沈府天已經擦黑。

我蹲在藥櫃前配解附子的方子。

金銀花、甘草、綠豆,一味一味地稱。

手很穩,心卻如亂麻。

身後傳來開門的聲響。

我以為是沈淵從宮裡回來了。

「晚膳在桌上,我......」

話音頓住。

來人的腳步聲不對。

沈淵走路從來輕快,帶著少年人獨有的彈跳感。

而這腳步聲沉而緩,每一步都踏得很穩。

我猛然轉身。

周衍立在門邊。

月光從他身後的窗格漏進來,落在他玄色的衣袍上,把他的臉色襯得蒼白。

他瘦了許多。

風采再不復從前。

「別替她折騰了。」

「毒是孤下的。」

14

意料之外。

又在情理之中。

我望向他的眼睛,一字一頓地問:

「為什麼。」

周衍輕笑出聲。

滿不在乎。

「寧婉小產三次,侍妾孤納了四個,每一個......」

他頓了頓。

「每一個都長得像你,可孤碰都沒碰過她們。」

「孤只是讓她們坐在那裡,讓孤看著。」

「看著她們的臉,孤就能騙自己——你沒有嫁人,你還在東宮,你還會在半夜裡起來替孤溫一盞茶。」

我攥緊了手裡的甘草。

「殿下下毒,害的是自己的髮妻。」

「孤知道。」

「那殿下圖什麼?」

周衍往前走了一步。

月光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長,幾乎覆到我腳邊。

「孤午夜夢迴,總是夢見你。

「第一世你死在孤迎娶寧婉那天,小腹上還有血。孤掀開她的蓋頭,滿堂紅燭,可孤只想起來你那夜躺在床上,隔著屏風喊孤的名字,孤沒應。」

「第二世你陪了孤三十年,臨了臨了,孤卻在看寧婉的畫像,說憾也。」

他閉了閉眼,喉結上下滾動。

「孤醒來時枕頭是溼的。」

「第三世,孤想起來地太晚,你已經嫁了沈淵。」

「孤看著你替他生了一雙兒女,看著你在黃河灘上給人治病,看著你在雨裡蹲了半宿替傷者包紮。」

「孤每一天都在想,若是當年......」

他睜開眼看我。

眼底猩紅,像兩年前那個暴雨天的清晨一樣。

「寧酒,你要怎樣才能回心轉意?」

我剛想說晚了。

就被人用力扯到了身後。

睜開眼,才發現。

長姐不知何時,來到了這裡。

15

她只穿了單薄的寢衣,赤著腳,披頭散髮。

盯著我,又越過我,看向門內的周衍。

顫聲問:

「......你方才說什麼?」

「你說毒......是你下的?」

周衍沒有回答。

他甚至沒有看她。

他偏頭,餘光看向身後的我。

長姐的唇,無力地翕動了幾下。

然後她笑了。

她踉蹌著往後退了一步,又猛地朝前撲過來。

枯瘦的手指攥住我的手腕。

「是你。」

她的指甲掐進我的皮肉裡,力道大得驚人。

「是你搶了他,是你......你明明都嫁人了,你為什麼還要回來?你為什麼還要讓他惦記你?」

「寧酒,從小你就跟我搶,六歲那年你故意往我摔炮上撞,把自己臉炸爛了,讓我被爹孃罵。你跑去蘇州躲清閒,我替你在爹孃跟前盡孝。你回來了,你搶我的太子,搶我的婚事,你連嫁了人都陰魂不散......」

「全是你的錯!」

她猛地拔下鬢間的髮釵。

白玉蘭髮簪,和她當年給我添妝的那支,是一對。

她攥在手裡朝我刺過來。

我往後一退,背脊撞上門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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