銀鈴誤拂_第8章 預想中的疼痛沒有來
預想中的疼痛沒有來。
一道玄色的身影覆上來,將我整個人圈進懷裡。
溫熱的液體濺在我臉頰上。
周衍悶哼了一聲。
他擋在我身前,白玉簪扎進了他的左肩。
他沒有拔,甚至沒有低頭看一眼,只是把雙臂撐在門框上,將我牢牢護在身後。
長姐愣住了。
她盯著周衍,盯著他肩上洇出來的那團暗紅,瞳孔劇烈地收縮。
「殿下......你為了她擋?你為了這個醜八怪——」
她的聲音陡然拔高,尖銳刺耳。
「你害了我!你把我害成這樣,你還要護著她?」
她瘋了一般拔出髮簪,又朝周衍扎過去。
第二下紮在小臂上。
第三下紮在腰側。
第四下刺進後肩。
......
周衍始終沒有躲。
他只是撐著門框,將我護著。
血洇透了衣袍,順著袍角一滴一滴砸在地上。
護衛終於趕到。
合力將她摁在地上。
她卻仍在詛咒我。
「寧酒!你不得好死......你......」
下一秒。
她被周衍用力踹了一腳。
倒在地上,沒了動靜。
周衍身形晃了一下,轉過頭,看著我的眼睛。
朝我伸出手:
「小酒。」
「這樣,你能原諒我了嗎?」
「我們可以......重新開始,至於你的兩個孩子,我會視如己出......」
我排開他的手。
將他推給護衛,冷聲道:
「太子殿下失血過多,產生幻覺了,快請大夫!」
16
母親聞訊趕來。
看見長姐被拖走的場面,兩眼一翻厥了過去。
再醒來嘴角歪斜,話也說不利索了。
父親一夜白頭。
他跪在官家面前請罪。
辭了醫正的官職,帶著中風的母親回了老宅。
周衍躺在東宮的寢殿裡。
太醫院的人進進出出,血水一盆一盆往外送。
天亮時,終是保住了命。
但腿落了病根。
就算養好了也再不能疾行奔跑,陰雨天裡會鑽心地疼。
訊息傳遍上京那日,沈淵從工部回來。
他沒說什麼,只是把我摟進懷裡。
下巴抵在我發頂,很久很久沒有鬆開。
三個月後。
官家下旨,廢太子妃寧氏,打入內獄,終身囚禁。
又過了半年。
朝中風向急轉直下,周衍在朝會上遞了自請廢黜的摺子。
官家沉默了很久,硃筆批了個準字。
太子被廢,幽居東宮舊邸,非詔不得出。
二皇子被立為太子,入主東宮。
次年官家退位為太上皇,新帝登基,改元永安。
登基大典那日,我在御前領了封賞。
新帝是沈淵多年的同窗好友,素來敬重他的才能和人品。
擢沈淵為正二品工部尚書兼太子太傅。
我仍舊掌著司藥女官的職。
官家允我擴建醫館,收天下女弟子,傳習醫術。
頒旨那日沈淵抱著女兒和兒子,在院子裡轉圈。
兩歲的沈念咯咯笑著揪他的發冠。
沈望坐在他肩頭,板著一張小臉,活脫脫一個小沈淵。
我站在牡丹花叢邊看著他們。
陽光暖融融,滿園花香。
永安二年,我開設了上京城第一所女醫館。
開館那日來了許多人。
有閨閣千金,有鄉野村婦,有白髮蒼蒼的老嫗牽著孫女的手站在門外觀望。
我在醫館門楣上親手掛了塊匾。
上頭是沈淵提的字——「濟世堂」。
匾額掛好的那一刻,我抬頭看了很久。
外祖,你看。
你教我的那些本事,我沒有丟。
此後歲歲年年,我與沈淵並肩立於朝堂之上。
一個治水築堤護一方百姓,一個懸壺濟世傳醫道千秋。
後來。
有一次路過東郊,遠遠望見一座舊邸。
圍牆斑駁,院門緊閉。
一棵老槐從牆頭探出來,枝葉間掛著一串銀鈴鐺。
風過時。
叮鈴。
叮鈴。
沈淵順著我的目光看了一眼,默默牽住我的手。
我早已把重生的事告訴他。
知曉真相後的他,更是憐惜我。
「阿酒姐姐,我永遠在你身後。」
這次。
我沒回頭。
因為,往日之事不可追。
日子還長。
往後的每一日,都是好日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