銀鈴誤拂_第3章 阿酒姐姐

銀鈴誤拂發布時間:2026-07-29作者:清河

「阿酒姐姐,等我。」

可他高中狀元后,我寄出去的信反而沒了迴音。

去他府上找,門房一次又一次說沈大人忙。

說黃河水患鬧得兇,難民潮湧進上京,沈大人連日跟著太子步粥安民,好幾日都沒回府了。

我隱隱著急,可也無計可施。

長姐見了我,又偏要拉我去選頭面。

「殿下今日又去處理黃河難民暴亂了,只能勞煩二妹妹陪我去了。」

哪知剛出門不久,馬車突然停了。

車簾掀開一角,我看見烏泱泱的人頭。

流民從城門方向湧過來的,男女老少個個衣衫襤褸面黃肌瘦。

一個孩子撲到車前,直勾勾盯著我們手邊的糕點。

長姐皺起眉,剛要開口斥責車伕為何不走,我已經掀簾跳了下去。

「二妹妹!」

她在身後驚叫。

我沒回頭,走到那孩子面前蹲下身。

他發著高燒,額頭上燙得嚇人,胳膊上生了些紅斑,已染上瘟疫。

我撕了片衣角浸了水敷在他額上,又掏出幾塊飴糖塞進他手心。

「別怕。」我低聲說,「姐姐給你看。」

周圍流民見有人肯治,都圍了上來。

我讓人回府取藥箱,自己則就近尋了塊石頭坐下,撕著衣襬給他們包紮傷口。

長姐在車裡喊了幾聲「二妹妹快上來」。

見我不應,便惱了,放下簾子不再理會。

可就在我給一個老婦人把脈時,身後的人群突然暴亂。

後背傳來鑽心的疼。

06

周衍這幾日心裡不舒坦。

婚期將近,一應事宜俱已備妥,他卻總覺得哪裡不對。

那日救他的場景,他反反覆覆想了無數遍。

他記得被人從草叢裡扶起來,記得有人伏在他腿邊吸出蛇毒,記得那陣清脆的鈴響。

卻唯獨記不清那人的臉。

宮中的老醫正說,蛇毒可能令人產生幻覺。

他就這麼安慰自己,幻覺而已。

他記錯了很多細節。

可寧婉實在不像會戴鈴鐺的人。

她端莊、矜貴,舉手投足皆是大家風範。

她從不佩戴任何會發出聲響的飾物,連走路都靜悄悄的。

提親那日他送了整匣金鈴簪花去,她收了,卻一次也沒戴過。

他問過她:「那日你戴的鈴鐺呢?」

她頓了一下,隨即笑著說:「殿下怎麼總惦記那鈴鐺,莫不是嫌臣女不夠吵鬧?」

便岔過去了。

周衍不好追問。

可那種不對勁的感覺像根細刺,紮在心頭不疼不癢,就是拔不掉。

他有時會想起她那個臉上有疤的二妹妹——寧酒。

瘦瘦小小的,喜歡把長髮綰成辮子。

他怎麼就想到她了呢?

周衍趕緊把這個念頭摁下去。

荒謬。

一個那樣貌若無鹽的女子,就算戴著銀鈴鐺給他吸除毒素,他也不可能動心的。

這幾日黃河水患鬧得厲害,官家把撫民之責交給了他。

他忙得腳不沾地,今日難得偷出半日閒,本想陪寧婉散散心,她卻要他去首飾鋪子。

他有些倦,便推說還要視察流民情況。

另約了同科好友、新晉狀元沈淵一道出門。

沈淵是他近年最賞識的青年才俊。

去年殿試一篇《論治水策》寫得鞭辟入裡,官家欽點了狀元。

此人出身蘇州,為人溫潤謙和,文章好,騎射也精,兩人常結伴出行。

「聽說你未婚妻進京了?」周衍隨口打趣,「怎麼也不帶來給孤瞧瞧。」

沈淵耳根微紅,唇邊卻漾開笑意。

「她......前些日子才從蘇州回來。

臣已遞了帖子,等她安頓好了便去提親。」

「什麼樣的女子,能叫我們沈狀元這般惦記?」

沈淵低頭笑了笑:

「她極聰慧,極明事理,小時侯學過醫,種藥草、辨藥材,臣腿上的舊傷還是她給治的。」

周衍挑眉:「你認識她很多年了?」

「自幼相識,也算是青梅竹馬。」

沈淵說到這裡頓住,目光望向街角,忽然變了神色,「殿下,那邊......」

拐過街角,一堆流民圍住了輛馬車。

車旁一個女子蹲在地上,正給個老婦人診脈。

周衍一眼望去,下意識笑道:「一定是婉兒,只有她這般善良......」

話音未落,沈淵已經縱馬衝了出去。

周衍愣了一瞬。

就這剎那,流民群中不知誰喊了一聲「搶糧食」,人群猛然暴亂。

一個壯漢抬腿朝那女子踹去。

「婉兒!」

周衍厲喝,策馬疾馳。

可他慢了一步,沈淵已經將那女子護在懷裡。

他正要上前。

一旁的馬車簾字被人從裡頭掀開。

寧婉探出頭來,見到周衍驚慌失措:

「殿下!發生什麼事了?」

周衍心頭一震。

難以置信地看著她。

下一秒。

他猛地回頭,看向沈淵懷裡的女子。

07

後背一陣鑽心劇痛。

我悶哼一聲往地上栽。

卻被一雙手從身後抄過來,穩穩將我攏進懷裡。

熟悉的皂角香爭先恐後湧過來。

是蘇州外祖家裡,每年入夏用皂莢和薄荷煮出來的那種味道。

沈淵從小就用這個洗衣裳。

我曾笑他是棵人形的薄荷草,他紅著臉把衣裳搶回去,卻下回還用。

一瞬間。

緊繃的神經鬆懈下來。

三世了,我又見到他了。

我重生的時間不好,都在救過周衍後的幾天。

第一世我早亡,蘇州一別再沒見過。

只記得我死時他已官拜丞相,卻未娶妻。

第二世我汲汲營營,一世榮華卻鬱鬱不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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