銀鈴誤拂_第6章 側頭看了他一眼
側頭看了他一眼。
「殿下既然都想起來了,就該知道臣婦為什麼躲。」
周衍的瞳孔猛地縮了一下。
「臣婦......」
他笑了起來。
「小酒,你就這樣恨孤?你明知道你這樣說,我的心有多痛!」
「不恨。」
我收回視線。
「我只是不想再跟殿下有任何瓜葛了,前兩世是臣婦自己選的,怨不得旁人,但這一世我想換條路走。」
「你嫁給沈淵,就是換條路?」
「是。」
他沉默了幾息。
然後輕笑了一聲。
「寧酒,你以為你嫁了人,孤就拿你沒辦法了?」
我抬眼看他。
「殿下要做什麼?貶他的官?流放他?還是像第二世那樣,找由頭刀了他?」
周衍臉上的笑意僵住了。
「我說過,不恨殿下。」
我將最後一根銀針旋入穴位,輕輕吐了口氣。
「可殿下若動沈淵,我會恨。」
「我這輩子,只剩下他了。」
周衍盯著我。
那雙眼睛裡猩紅未褪。
我沒有再看他。
「殿下若是顧及名聲,便不要做那些無用的事。我已經嫁人了,滿朝文武都看見了,百姓也看見了。殿下去搶一個狀元的妻子,去貶一個無辜之人的官,去刀一個什麼也沒做錯的人。」
「到時候天下人會怎麼說殿下?」
周衍的呼吸沉了幾分。
遠處傳來腳步聲,踩在泥水裡噗嗤噗嗤的。
沈淵從廢墟那頭繞過來。
看見我和周衍蹲在一處時,腳步明顯頓了一下。
他什麼都沒問。
目光從我臉上掃過,確認我安然無恙,才轉向周衍,拱手行禮。
「殿下,雨勢已小,護城河堤壩的缺口可以著手修補了。工部的幾位大人已經到了,正在清點人手和石料。」
他的聲音很平靜。
周衍略一頜首。
深深看我一眼,轉身離開。
直到確認周衍真的離開,我才長長地舒出一口氣。
手還在微微發抖。
泥濘的衣裳也被冷汗打溼。
我太緊張了。
不管重生多少次,他終究還是太子。
只要他想,不論我如何籌謀。
在絕對的力量前不堪一擊。
幸好,幸好。
他還在意身為太子的名聲,暫時不會強迫於我。
一個婦人抱著孩子走過來,怯怯地問:
「大夫,我娃燒了兩天了,您能看看嗎?」
我抹了把臉,輕聲說:
「抱過來吧。」
12
次年開春,黃河灘頭。
風裡裹著細沙,打在臉上有些疼。
我坐在院子裡的藤椅上。
一手端著藥碗,一手替一旁並排躺著的一雙嬰兒掖了掖襁褓。
女兒叫沈念,兒子叫沈望。
念是念著外祖。
望是盼著這黃河兩岸的百姓,這輩子不再遭水患之苦。
龍鳳胎剛滿兩個月,生得粉雕玉琢。
沈淵從堤壩上回來時,靴上帶泥。
遠遠看見院裡這一幅光景,腳步驟然放輕。
他蹲到藤椅邊上,先親了親女兒的額頭,又蹭了蹭兒子的臉蛋,最後仰頭看我。
「今日水勢如何?」
「穩了。」
他眼裡有光。
「照著這個勢頭,今年汛期來再大的雨也衝不垮。」
我笑了,把藥碗遞過去:「先把治你風寒的喝了。」
他苦著臉接過去一飲而盡,然後湊過來偷了個吻。
唇上帶著藥味,澀澀的,卻不苦。
日子就這麼過。
去年城西防汛的事一了,官家點名沈淵居頭功。
他卻什麼賞賜也不要。
只要求官家能給他一個治理黃河堤壩的小官做做。
太子也為我請了功。
聽了我的事蹟,官家龍心大悅,要封我為縣主。
金鑾殿上,我婉拒了。
官家另賞了我許多珍惜的、不珍惜的藥材。
「朕想,你應該更喜歡這個。」
我莞爾一笑。
黃河灘的民宅簡陋,牆面是土夯的,風一吹就掉渣。
可院裡有薄荷,灶上有熱湯,屋裡頭有孩子的啼哭和笑鬧。
夜裡沈淵從堤壩回來。
摟著我和兩個孩子擠在一張不算大的炕上。
連呼吸都帶著滿足的嘆息。
上京城的訊息隔三差五地傳來。
先是長姐有了身孕。
母親寫了厚厚一封家書來報喜,字裡行間都是得意。
過了兩個月,又一封信來。
長姐小產了。
母親的信上墨跡洇了好幾處,大約是寫著寫著落了淚。
她說不知怎的就沒了,明明前幾日還好好的。
太子請了太醫院的人來看,都說不出個所以然。
我捏著信紙沉默了很久。
沈淵湊過來,看了一眼便把信抽走了,摟住我的肩:「別想了。」
我嗯了一聲,低頭給閨女喂米糊。
後來信來得越發勤快。
長姐又小產了。
第二次,第三次。
太子開始納侍妾。
一個,兩個,三個。
母親在信裡寫得隱晦,可字字句句都透著焦灼。
她說那些侍妾進門之後,長姐的身子愈發不好了。
夜夜驚醒,精神恍惚。
又說太子待她們說不上多好,可總愛盯著她們的臉看,一看就是半晌。
我放下信紙,抬眼看向銅鏡裡的自己。
鏡中人眉眼寡淡,左臉那片暗紅的疤痕在晨光裡格外醒目。
沈淵從背後靠過來,下巴擱在我肩頭,順著我的目光看向銅鏡。
「看什麼呢?」
「看那些侍妾。」
「她們有什麼好看的。」
他把下巴擱在我肩上,「上京城的事,別想了。
」
可事情還是找上門來。
第三年秋,官家的旨意到了黃河灘。
沈淵治水有功,中原百姓寫了萬民書請願。
洋洋灑灑數千言,誇他兩年間固堤築壩、疏浚河道,連著兩場暴雨黃河都沒決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