銀鈴誤拂_第5章 我沒忍住
我沒忍住。
撲哧一聲笑了起來。
這個傻子。
一旁的長姐看在眼裡。
貝齒咬住了嘴唇,帕子絞成了麻花。
她仰起臉,認認真真看向沈淵。
「沈大人......是真的喜歡二妹妹嗎?到底她的臉......是好不了了。」
沈淵的眉又擰了起來。
聲音沉卻堅定。
「寧大小姐,沈某不才,十七歲狀元及第,最大的願望就是娶寧酒姐姐為妻。」
「更何況,我覺得我寧酒姐姐最美。」
長姐臉色煞白。
尋了藉口匆匆離開。
母親狠狠瞪我一眼,礙於沈淵在未說什麼。
婚禮的細節是商議不下去了。
但好在,有沈淵張羅。
在有限的時間裡,給了我最好的。
他知我一心學習醫術,女工並不好。
婚服和蓋頭都是早就請了最好的蘇繡繡娘繡好了的。
我只需象徵性繡幾針。
婚禮前夜,長姐來到我院裡。
說是來給我添妝。
她把一枚上好的白玉髮簪放入妝匣,望著那套大紅色的婚服,嘆了口氣。
「他竟對你這樣上心,連這般細節都能為你想到。」
我不解。
「太子殿下才是對長姐用心至極。」
前兩世,不論周衍有沒有娶長姐,有什麼好東西他都是緊著長姐的。
更別說長姐的孩子,第一世生下來就立為了太子。
第二世儘管我一直攔著,他也將長姐和別人的孩子認作義子。
甚至一度威脅到我和他親生兒子的地位。
可長姐只是閉了閉眼,喃喃道:
「到底,救他的人......不是我。」
「自上次長街遇險,殿下已有數日不曾見我,我知道他忙於水患之事,可沈大人不也......」
她淚眼瞧我一眼,似是狠下心來。
「二妹妹,長姐有一事相求,你可否......可否在成婚後不見殿下?」
我望了她許久,點頭。
「好。」
正合我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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吉日晴好,傍晚卻起了風。
沈淵一身大紅婚服,騎著高頭大馬前來迎親。
父親母親坐在高堂上,神色冷淡。
拜堂時他一直攥著我的手,指尖發顫,掌心滾燙。
「別怕,我在。」
他說。
周衍也來了。
他坐在賓客席間,神色平靜。
只是目光偶爾掠過那對新人時,會微微頓上一瞬。
禮成後沈淵在外頭應酬同僚,我被送入洞房。
我坐在喜床邊。
一邊聽前頭席間熱鬧的笑聲,一邊喝他送來暖胃的熱湯。
忽然一聲驚雷。
雨點噼裡啪啦砸下來,不過片刻便成了瓢潑之勢。
沈淵腳步匆匆,推門而入。
「阿酒,護城河的堤壩被沖垮了,城西大片民宅都塌了,許多人埋在裡頭。」
「太子殿下已經下令調兵,我得跟他一起去。」
他低頭看我,目光裡全是歉疚。
「洞房花燭......我一定賠你。」
他說著去拿架上那壺合巹酒,倒了兩杯遞過來,手指微微發顫。
「先喝一口,禮數不能缺。」
酒液入喉,微辣,燙得眼眶發熱。
他放下杯子,用力把我摟進懷裡,聲音悶悶的:「等我回來。」
我攥住他前襟,仰起臉:「我跟你一起去。」
「阿酒——」
「我是大夫。」
我盯著他的眼睛,一字一頓,「這種時候我用得上。你讓我待在府裡等訊息,我坐不住。」
沈淵看了我三息,終於點頭。
他從櫃中翻出我的藥箱挎在肩上,又把自己的蓑衣披在我身上。
「跟在我後面,別亂跑。」
我點頭。
他轉身衝進雨幕。
我翻身上了馬,扯緊韁繩遠遠跟在他身後。
城西已經不成樣子。
目光所及之處皆是斷壁殘垣。
哭喊聲、呼救聲混在風雨裡,聽得人頭皮發麻。
官兵們舉著火把在廢墟間穿梭,從瓦礫下扒出一個又一個渾身泥濘的人。
我跳下馬,撲到最近一個傷者身邊。
這個中年漢子的半條腿被橫樑壓斷了,白骨外翻,鮮血直流。
我摸出止血帶和銀針,俯身施救。
一個,兩個,三個......
來的人越來越多。
有從塌房裡爬出來的,有被河水衝上來的。孩子們抱著斷了的手臂嚎哭,老嫗蜷在牆角渾身發抖。
我撕了裙襬替人包紮,又拿針灸封住幾處大穴止血。
周衍在指揮疏散。
半宿過去。
廢墟間點起了一簇簇取暖的火堆,傷者被集中安置在臨時搭起的棚子裡。
我蹲在一個孩子面前,用溫鹽水替他沖洗膝上的擦傷。
天將亮未亮。
身後忽然安靜下來。
我轉過頭,隔著雨幕,看見一個人站在那兒。
周衍。
他渾身溼透,皺著眉望我。
一道電光劈開天際,照亮了他的臉,和那雙驟然睜大的眼睛。
他站在雷光裡,像被人當頭打了一棒。
有什麼東西,在他的眼底坍塌、重組。
過了許久。
他一步一步向我走來。
雙目猩紅。
暴雨落在我們之間,隔著生與死。
隔著我不堪回首的前兩世。
我聽見他顫抖的聲音。
說:
「孤想起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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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衍沙啞的聲音,從頭頂落下來。
「你一直記得。」
不是問句。
我繼續替孩子包紮傷口,沒有應聲。
「第一世,第二世。」
他蹲下來,與我平視,眼睛紅得駭人。
「孤方才說那些話的時候,你一點也不驚訝。」
「你早就知道孤會想起來。」
「你從重生的那一刻起就在躲孤,你把鈴鐺給你長姐,你把功勞讓給她,你寧可嫁一個——」
他頓了一下。
「你嫁給沈淵,是為了躲孤。」
我停下手中的動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