爾爾_第7章 可這些

可這些，我都沒有辦法跟她說。

或許人各有命吧。

很多個深夜，我醒過來，側身看著身邊睡得四仰八叉的小丫頭，月光落在她軟乎乎的臉上。我就會想——

想我這一生的得到和失去。

我不是什麼好人。

從 Jimmy Choo 那雙兩萬七的鞋開始，我的每一步，都摻雜著算計。

我本就貪財好利，為了向上爬，我是不擇手段的。我對殷誠的感情裡，從一開始就混著貪圖，混著攀附，混著抓住一根救命稻草的本能。

所以我註定無法純粹。

也註定了對他，愛不能愛，恨無從恨。

這些年我也漸漸想明白了，殷誠愛祝安安什麼。

愛她的熾熱，愛她的純粹，愛她一無所有卻梗著脖子的那股勁兒。

可那些東西，我從出生起就註定不會有。

有人生來纖塵不染，有人生來滿是塵埃。

都是沒辦法的事。

有所得，必有所失。我得到的，已經足夠多。

至於得不到的——這世上求而不得的人何其多，我不過是芸芸眾生裡的一個。

只是啊——

我低頭，指尖輕輕碰了碰女兒柔軟的臉頰。

只是我的女兒，她可以肆意，可以純粹了。

再不必像我一樣。

人生海海。

不過爾爾。

殷誠視角

1

我不喜歡趙爾爾。

討好感太重了。

從出生起，我身邊就不缺討好的人。小到抱我的保姆，大到求我分專案的各路老總。

我從小學的就是怎麼處理利益交換——想要狗幫你咬人，就得餵狗吃肉。

趙爾爾想要的東西，錢、專案、人脈，一眼看透。

她伺候得好，就該得賞。

趙爾爾比我身邊任何女人都好，在別人面前睿智、強大，沉淵一樣，偏生在我面前風情萬種，又乖得不像話。

這讓我很是受用。

她非常能察言觀色，我說什麼她都能接住。

我要的東西，都不用一個眼神，她就能捧來，真是絕佳的體驗。

2

我當然喜歡祝安安。

那是我情竇初開時遇到的姑娘。

單純、善良、向上、活潑。

我的錢，她是真的不在意。

她會在食堂裡為了一碗六塊錢的酸辣粉跟我 AA,會在我送她一條項鍊時皺著眉說太貴了，退掉，也會攢錢給我買禮物。

我喜歡這種真誠。

也知道她是真的喜歡我。

但她總是為了一些莫名其妙的事跟我鬧。

一個電話沒接到，鬧。一條訊息回晚了，鬧。我跟女同學多說兩句話，冷戰三天。

她覺得我不夠在乎她——早請安晚彙報才算在乎嗎?

我的工作很忙，開會時會關手機。我沒法改，也不會改。

她的那些事都是小事，我們之間的核心問題是——我們並不門當戶對。我有錢，我不在意女人掙錢，但我父親在意。

他不會接受一個沒有任何背景的兒媳。所以我需要儘快拿下殷氏的話語權，我要自己說了算，我們才能有一個未來。

可祝安安從不想這些。

3

這段感情讓我很疲憊。

那次鬧得實在過了，我開車去 Jimmy Choo 給她買鞋賠罪。她試鞋的時候還在吵，我壓著性子哄，店裡的店員跪在地上給她穿鞋。

她越說越激動，當著那麼多人的面，甩了我一耳光。

那天公司本來就出了事，我焦頭爛額的，她一耳光把我的耐心都打沒了。

她吼分手。

那就分吧。

我殷誠會缺女人?

一低頭，看見了那個跪在地上給她穿鞋的店員。

那是真的漂亮，讓人移不開眼。

我幾乎是出於某種惡劣的報復心理，拎起那雙鑽扣高跟鞋，問她，要不要跟我。

跟了我，這樣的鞋，要多少有多少。

她居然答應了。

我又覺得索然無味。

好廉價的女人。

4

我看得出來，趙爾爾有難處，便替她解決一些事，也給她錢，帶她玩。

養女人麼，不就這樣。

也算是排解和祝安安分手帶來的不爽。

我確實沒想到祝安安會回來道歉。

她不是個會低頭的性子。

終究是喜歡的姑娘，小情侶有矛盾，分分合合都是常態。而且，我已經和趙爾爾荒唐了這麼多月，心裡有點虛。

便低頭吻她。

竟然被趙爾爾撞見了。

那又怎麼樣呢。

我確實是看不起趙爾爾的。

按交易，我給的，夠多了。真怕她糾纏啊，我這好不容易複合的，可出乎意料，她沒有。

不錯，懂規矩。

我給了她 150 萬，夠她花很久了，這錢，她半輩子都掙不來。

5

現在回頭看，我和祝安安其實並不般配，複合後還是有那些破事，她吵起來不管不顧，我比她高兩屆，很快就接手家裡了，她動不動就給我沒臉。

那社會上和學校肯定是不一樣的，我這樣的人，選擇太多了，我沒精力哄，也懶得哄。

然後她提了分手，轉頭相親嫁人了。

這對我是一個暴擊啊。

我這樣的人，居然會被女人拋棄。

其實剛開始，是算不上痛苦的。我身邊全是女人，為了一兩個子兒，聽話得很，隨便玩玩，我就忘了。

只是偶爾閒下來，會有種莫名的暴躁。

趙爾爾就是那個時候，重新出現在我眼前的。

讓人驚豔，居然考上了京瀾大學，分數比我還高。

但是還是那個樣子，她來我公司，還在徐錚面前提認識我——明顯的攀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