爾爾_第6章 我想
我想,如果高二那年我沒有輟學,我就不會比旁人多浪費一年。
如果我早一年考入京瀾大學,在祝安安還沒有出現的那個夏天,先一步遇到他,那麼他會不會對我有半分真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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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約莫是真喝醉了吧。
一向冷靜的我,開車橫衝直撞。
像一隻被網困住後盲目掙扎的蛾。
幸好沒傷到人。只是撞到了綠化帶的護欄,車翻了,我被死死卡在駕駛座上。
又被警燈紅藍的光晃醒。
天亮了。雨也停了。
警察們七手八腳將我往外拉。
頭頂白雲悠悠。
穿白大褂的醫生在我面前伸出四根手指,問我,這是幾。我愣愣地看著那四根手指,忽然抬起一隻手捂住眼睛,嚎啕大哭。
其實我也沒受多重的傷。
就是左腿斷了,腹中失去了一個孩子。
手機充好電,開機。
微信裡殷誠的訊息立刻跳出來,只有短短兩行字:西山文旅那個專案,讓你的爾瀾互娛去做。以後殷氏這塊的專案都給你。
我將手機扔到一旁,真是......好大的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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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實成年人的很多事,都是心照不宣的。
我是從爛泥裡搏刀出來的人,知道什麼叫體面。
從那之後,我跟殷誠便沒怎麼見過了。
西山文旅,擺明了是分手費。難道,我還等人,親自來打發嗎?
我把全部精力砸進了爾瀾互娛。
團隊擴招,產品線鋪開,一款接一款地推,像打仗一樣攻城略地。助理列的工作計劃,一天比一天長,從早上七點排到凌晨兩點。
人一忙起來,是沒時間擦眼淚的。
關於殷誠的訊息,偶爾也會飄進耳朵裡。
說他和年少時的初戀祝安安,到底是重歸於好了。
跨越九年的分分合合,終成眷屬。圈子裡都誇,殷總看著多情,實則長情,不忘初心,重情重義。
聽說婚期也定了,就在半年之後。
我聽完,點點頭,繼續翻手裡的報表。
殷氏那邊還有一個外包專案掛在我們公司,交付前我逐頁審過,確認沒問題,便叫助理發了過去。
評審會我得出席。
會上大家都體面,寒暄的寒暄,聊專案的聊專案。我的心思也全在產品演示上,一切順利得不像話。
散場後我拉開車門準備走,手腕忽然被人攥住了。
回頭是殷誠。
我吃了一驚,忙掙開手往後退了兩步。
“哥,別這樣。你要結婚了。”
他垂著眼,指尖堪堪懸在半空。
沉默了很久,他說:“一起吃個飯吧。”
我嘆了口氣。
“哥,”我看著他的眼睛,“祝安安,是你愛的人。你不能隨意對待你愛的人。她不是我。”
殷誠低下頭,目光落在地面上,晦暗不明。
我彎腰坐進車裡,關了車門。
車子駛出去的那一刻,我很想抬眼看一眼後視鏡,終究還是忍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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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年後,我也相親,很快結了婚。
對方是做實業的,白手起家,一路摸爬滾打上來的。都吃過苦,都知道不容易,也都懂得互相扶持。
沒辦婚禮,沒拍婚紗照,就挑了個日子領了證。兩個人都忙,湊在一起過日子,省心。
感情說不上多熱烈,但平淡、安穩,像一杯溫白開。
生意越做越大,爾瀾互娛成了業內叫得上號的公司,他的工廠也擴了兩條生產線。平時各忙各的,晚上回家聊兩句行業裡的事,偶爾一起吃頓飯,和和美美。
第二年,女兒出生了。
小小的一團,抱在懷裡軟乎乎的,粉嘟嘟的臉,皺著鼻子打哈欠。
我抱著她,第一次覺得,原來世俗的煙火氣,真的能熨平人心上那些褶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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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來也巧。
女兒半歲那年,我抱著她去商場的母嬰店買東西,出門時,迎面撞見了殷誠。
更意外的是,他身邊跟著的,竟然不是祝安安。
是個打扮得很精緻的年輕姑娘,濃妝,眉眼有點眼熟,好像是一個小明星。
他明顯也看見了我。
四目相對的瞬間,他眼裡閃過一絲很複雜的情緒,我沒看懂。
我抱著女兒,衝他微笑著點了點頭。
正好我老公從店裡拎著東西出來,隨口問了一句:“誰啊?”
“之前一個合作伙伴。”
我老公很自然地伸手,和殷誠握了握:“幸會幸會,以後多多關照。”
懷裡的女兒這時「嗷嗚」一聲哭了起來,大概是尿不溼該換了。我老公趕緊把東西往胳膊底下一夾,伸手接過孩子:“走走走,爸爸抱你去換。”
我回頭衝殷誠歉意地笑了笑,目光掃過他身邊那個姑娘,隨口嗔了殷誠句:“你哦——”
然後轉身,追著老公和女兒的方向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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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之後,殷誠就再沒出現在我的生命裡。
女兒一天天長大,越來越漂亮,也越來越靈動。
我給了她很多很多愛。
她的小世界裡永遠是粉紅色的泡泡,覺得天是藍的,花是香的,所有人都是好人。
有時我蹲在地上看她搭積木,看她笑得眼睛彎成月牙,心裡會生出莫名的悲憫。
我太清楚這個世界是什麼樣子了。
我見過最骯髒的交易,見過人性最不堪的褶皺,見過人踩人的泥潭,見過錢權碾壓下連骨頭都不剩的卑微。
我知道善是什麼,更知道惡能到什麼地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