爾爾_第2章 我想給自己搏一條出路
我想給自己搏一條出路。
十八歲的我,天真地以為攢到錢,不花家裡的就萬事大吉了。
後來我弟高考,總分考了二百六十八,還惹事。
我才知道,這人和人,終究是不同的。
07
我一直沒什麼朋友。
讀書、做家務,打工、讀書。
若沒有殷誠,我的生活就像我常穿的那件衫子一樣,灰撲撲的。
拿到錄取通知那天,我攥著手機翻遍通訊錄,腦子裡唯一一個冒出來的,居然是殷誠。
便無端想起那些夜裡的耳鬢廝磨,我心裡噗噗地跳,像揣了顆發燙的糖。
可能是心誠則靈吧。
我抬頭看見路邊停著那輛熟悉的黑色賓利,江 A8888。
便飛蛾撲火般迎上。
恰瞧見,殷誠將他那個小女友抵在車後頭,一手托住她後腦勺,像捧著一件易碎的珍寶,吻得小心翼翼。
他嘆口氣說安安,你還是這樣,脾氣爆,也是我不夠包容。
我呆呆站在那裡。
他們......沒分手啊。
小女友滿臉通紅,從他懷裡掙出來,嘟囔說:「我就說這裡會有人,都怪你。」
殷誠斜我一眼:「看什麼看,沒見過談戀愛啊?」
他語氣處理得那樣好,完全是被陌生人撞破後的惱羞成怒。
卻讓我像一條被人扔了石頭的狗。
08
我苦笑著走到附近商場,有個日料餐廳的服務生在門口發傳單:「美女,嚐嚐吧,新開的哦。」
我本能地想進去。
又覺得好笑。
你看,殷誠都把我養金貴了。
這店,豈是我這樣的人吃得起的。
我笑了笑,拐進旁邊的吉祥餛飩,要了碗全家福。
餛飩端上來了,我舀了一個往嘴裡送,熱氣一撲,我眼淚就掉下來了。
其實從前......我連這餛飩都不敢吃的。
要二十塊呢。
殷誠一米八七,身材極好,寬肩窄腰,臉像從漫畫裡走出來的,鼻樑又高又挺,笑起來一邊嘴角先翹,帶著點天生的壞相。
要不是那天他小女友鬧情緒來 Jimmy Choo,我這樣的人,這輩子都摸不到他衣角。
怎麼能不愛他呢。
那是十八歲的我,第一次看見那座山。
手機亮了一下。是銀行簡訊。
入賬 150 萬。
好高的分手費。
我閉上眼睛。
可能人生就是這樣的,有人生來坐高臺,有人生來入塵埃。
我吃完了餛飩,出門攏了攏衣裳。
那是我第一次直面對他的情意,同樣我也清晰地知道,這已經是我能給自己掙到的,最好的命了。
漫天的極光散落,帶著種讓人眩暈的色彩。
莊周一夢,不過爾爾。
09
因為吃過錢的苦,所以我極度物質。
我並無青雲之志,我就是衝著錢來的,學的也是最賺錢的計算機專業。
我大三時組建了自己的團隊和公司,和幾個朋友一塊,做了個角色扮演類的遊戲 App(只是個 demo)。
然後去雲鯨資本找專案經理徐錚做路演,拉天使輪。
為了談業務,我特地穿了身菸灰色西裝裙,頭髮一絲不苟地盤起來。
等候的時候,我手心全是汗,便起身去洗手間整理。
出來時,竟撞見了殷誠。
他長大了,褪去學生氣,西裝筆挺,成熟了很多,只是,瘦了。
殷誠瞟我一眼,腳步頓了一下。覷到旁邊沒人,方一把抓住我胳膊,將我抵在牆上:「怎麼,找我公司來了?還學人穿成這樣,是錢花完了?」
......他的公司。
......原來雲鯨資本,是他的。
我還來不及想自己該喜該憂,就被他眼裡的戒備扎得生疼。
這是在看一個陰魂不散的,甩不掉的麻煩嗎?
我感到尷尬,本能想解釋些什麼,外頭的助理在喊了:「趙總,該你們了。」
我推了推他:「殷總,我還有事。求你......」
他放開手。
與我擦肩而過。
10
路演很順利。
這款 Demo 是我們團隊熬了三個多月的心血,比市面上那些草臺班子紮實太多。
徐錚問得很細,最後合上電腦,點頭說專案不錯。
偏生散會前,他像是隨口問了句:「趙總,您是不是,和我們小殷總認識啊?」
我很想說不認識。
我對我們的專案有信心,就算不靠這層關係,也未必拿不到投資。
可想起團隊熬的那些夜,我還是想多上一重保險。
便點點頭,笑道:「不過是蒙殷總不棄,從前提點過幾句。在商言商,我們這點小專案,哪入得了殷總的眼?」
徐錚笑了笑,與我握手,說趙總年少有為。
11
下樓時,殷誠的助理追上來,遞給我一張半島酒店的房卡。
他沒多說什麼,只輕輕按了按我的胳膊。
我明白他的意思。
我接過房卡,人也去了。
我不是殷誠的那個小女友祝安安。她可以哭可以鬧,可以梗著脖子說「我愛的不是你的錢」。
我沒有任性的資本。
我要抓住每一根能往上爬的繩子。
我也真的愛錢。
我在房間裡,趁著等殷誠的工夫,第一次認認真真,在網上搜遍了他的所有資訊,一點點扒開殷氏集團的冰山一角。
殷氏集團,掌門人殷儉,靠收茶葉起家,從武夷山一路收到斯里蘭卡,攢下第一桶金。
後來趁著改革開放的東風,殷氏橫跨地產、文旅、物流、金融......光在這座城市,就有三十四家公司。
我對著螢幕苦笑。
看來,我想在這座城市站穩腳跟,是繞不開他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