與君舊恩盡_第1章 我給侯爺端去參湯時

與君舊恩盡發布時間:2026-07-27作者:三三

我給侯爺端去參湯時,他還攥著給女兒定親的庚帖。

那庚帖上,寫著我女兒的名字,和一個會拿鞭子把侍女抽得皮開肉綻的痴傻郡王。

我撇了一眼沒多說,替他掖好被角,端起剛熬好的湯藥,笑著喂進了他的嘴裡:「侯爺安心養病。您拿女兒換來的前程,我會一筆一筆,替您討回來。」

1

靖安侯周敘川中風後的第七日,才勉強抬得起一根手指。

我坐在他榻前,慢條斯理地剝橘子。

他睜著一雙渾濁的眼,手指顫巍巍地指向案上那疊紅帖,喉間擠出含混的氣音。

我懂他的意思。

那是他替我們女兒周明漪定下的婚書。對方是慶王府的二公子,生來痴愚,又有暴症,曾把貼身小廝打得骨頭斷裂。

慶王勢大,京裡沒人肯把嫡女嫁過去,周敘川便想起了明漪。

「你想讓我把婚書燒了?」我問。

他瞳孔驟縮,拼命眨眼。

我把橘絡理得乾乾淨淨,放進白瓷碟裡,才笑道:「早燒了。連同你寫給慶王的那封投名帖,一併送進火盆了。」

周敘川的臉瞬間漲紫,半邊身子抽搐起來。

我按住他亂動的手,像從前替他整理衣袖那樣溫柔。

「別急。你如今是個病人,最要緊的是靜養。」

他死死瞪著我。

我俯下身,在他耳邊輕聲說:「侯爺,你若早知道女兒是我的命門,就不該拿她來試。」

這句話說完,我想起剛進侯府時的自己。

那年我十六歲,滿京城都知道靖安侯府的世子夫人難產沒了,留下年幼的庶長子、一群各懷心思的妾室,還有一位荒唐得出了名的世子爺。

我爹卻說,這門親事好。

他說侯府門第高,周敘川再不成器,也總有爵位可承。我一個庶女,能做續絃已是天大的造化。

我端起茶盞,抿了一口溫吞的茶。

那時我就知道,所謂造化,得自己攥在手裡,才算造化。

2

我在顧家排行第五,生母早逝,嫡母最愛說的一句話便是:「女孩兒家,安分就是福氣。」

她說這話時,常讓人把我繡好的屏風送去給她親生女兒做嫁妝。

我從不爭那一扇屏風。

同她爭一扇屏風,只會給自己添一條不敬嫡母的罪名。我把針腳收好,轉頭去看府裡的賬目、田莊和下人來往。

顧家外頭看著書香清貴,裡頭早被幾房人啃得七零八碎。我爹在外頭擺清高,二哥在賭坊欠債,嫡母的孃家隔三岔五來借銀子。只有我那個被捧在手心裡的嫡姐顧玉妍,什麼都不知道。

她出嫁前一日,抱著一匣子珠釵到我屋裡,挑出一支赤金步搖塞給我。

「阿綰,等我嫁去梁家,便求婆母替你留心好人家。」

我沒有告訴她,嫡母已經替我相中了舅家表兄。

那位表兄在宴席上喝多了酒,曾當著眾人的面捏住丫鬟的下巴,說她笑起來像死去的姨娘,嚇得那丫鬟當夜投了井。

嫡母卻說:「男人有幾分風流,才算有本事。」

我當場把茶盞擱回桌上。

「母親若覺得表兄有本事,便留給三妹。三妹最愛聽風流故事,想必願意。」

嫡母臉色一沉:「你一個庶女,也敢挑三揀四?」

「我不挑。」我看著她,「我只是命硬,不想去給表兄屋裡的冤魂添新姐妹。」

她氣得摔了杯子,罰我去祠堂跪了一夜。

我跪得很直。

第二日,靖安侯府來人問親。我在祠堂裡聽見訊息,先掂量侯府的局勢:老夫人還在,三房盯著爵位,內宅早晚要鬧成一團。

亂,才有位置可站。

我託人給侯府遞了一句話:我願嫁,但嫁妝要按嫡女的一半備齊,婚書上寫明,入府後我的陪房歸我自己處置。

顧家嫌我獅子大開口,偏侯府那邊答應得很快。

嫡母以為我撞了大運。

我卻明白,人家答應得越痛快,說明那座侯府越需要一個能收拾殘局的人。

我不怕做事。

我只怕替人做完事,還要被人當成一件可以隨手摺價的物件。

3

成親那日,周敘川騎著高頭馬來迎我,臉上帶著恰到好處的笑,像個極體面的貴公子。

掀蓋頭時,他甚至誇了我一句:「顧五姑娘比傳聞中更沉靜。」

我看著他袖口沾著的一點脂粉,回道:「侯府比傳聞中更熱鬧。」

周敘川愣了一下,隨即笑出聲。

周敘川對我談不上喜歡,也談不上厭惡。老夫人逼得緊,侯府缺個能撐場面的主母;我想離開顧家,也需要一處能紮根的地方。

我們一開始就把話說得明白。

他不管我的嫁妝和內院,我不去查他外頭的風流賬;他要體面,我替他撐住侯府門楣;我需要地位,他不能讓妾室越過我頭上。

這份約定,聽起來涼薄,卻比情話牢靠。

敬茶後,老夫人把府中鑰匙交給我。她手背乾瘦,眼睛卻利得很。

「你既進了門,就要記住,侯府最忌一個亂字。」

我接過鑰匙,答得乾脆:「孫媳不怕亂,怕的是亂了沒人擔責。」

老夫人盯著我看了許久,忽然笑了。

當天下午,亂就找上了門。

庶長子周景澄哭得臉發白,乳母跪在地上喊冤。原來有個姨娘為了哄孩子親近自己,揹著人給三歲的孩子餵了黏米團,孩子噎得喘不上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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