與君舊恩盡_第2章 兩個姨娘爭着說是對方指使
兩個姨娘爭著說是對方指使,吵得半個正院都聽得見。
孫姨娘哭著說:「夫人明鑑,妾身再蠢,也不敢害世子的長子。」
王姨娘立刻接話:「她不敢?她昨夜還說景澄哥兒礙了她兒子的路!」
我讓人把孩子抱進暖閣,請府醫診脈,又叫來當天當值的乳母、廚娘、看門婆子。
孫姨娘還想哭訴,我抬手截住她。
「你們兩個若真想爭清白,先閉嘴。孩子吐出來的東西還在,府醫驗得出是什麼。誰喂的,誰遞的,誰在旁邊看著卻沒攔,都跑不了。」
半個時辰後,真相明白了。
孩子是自己從食盒裡抓了米團。食盒本該鎖在小廚房,是乳母貪睡,丫鬟把鑰匙落在門上,兩個姨娘恰好都在場,卻只顧互相瞪眼,沒人先去救孩子。
我沒有讓她們繼續吵。
乳母打二十板子,趕出侯府;管鑰匙的丫鬟賣去莊子;兩個姨娘各罰三個月月例,抄二十遍家規,抄不完不許出院門。
王姨娘不服:「夫人為何不問我們誰更有罪?」
我把賬冊合上,抬眼看她。
「因為在我這裡,孩子受了驚,不是給你們爭輸贏的機會。誰把心思用在孩子身上,我便剁誰伸出來的手。」
院子裡靜得針落可聞。
周景澄被抱出來時,小手攥住我的衣袖,叫了我一聲「母親」。
我摸了摸他的額頭,轉身對所有人說:「往後侯府的規矩,先護孩子,再論對錯。」
那一天,所有人都知道,我這個續絃夫人,不是來做擺設的。
4
周敘川聽完處置,靠在榻上挑眉:「你倒是利落。」
「侯爺若覺得我處置得不妥,可以另請高明。」
他馬上擺手:「不必。
你管得住便好,我最怕聽她們哭。」
我笑了笑,沒再接話。
男人嘴裡的「管得住」,通常不是誇獎。他們只想要一個人把麻煩關在門內,讓他們體面地坐在門外。
好在我也不需要他的誇獎。
掌家三個月,我先清了庫房。侯府賬面上瞧著富貴,實際欠了三家綢緞莊、兩家藥鋪的銀子,三房還藉著老夫人的名頭從公中挪錢。賬房先生拿出一疊糊塗賬,想讓我知難而退。
我讓人搬來一張長案,把賬簿按年月鋪開。
「從今日起,誰經手一筆銀子,誰在賬上按手印。舊賬不清,新賬不立。三日後還交不出明白賬的,自己去衙門說。」
賬房先生臉都白了。
他背後站的是三房太太。那位嬸孃最擅長在人前嘆氣,說自己守寡艱難,卻拿著侯府的錢給孃家侄子買官。
她當晚便來我屋裡哭,說我一個晚輩,不該逼長輩難堪。
我請她坐下,親手倒了一盞茶。
「嬸孃說得是。那便請嬸孃把欠公中的一千八百兩還回來,我親自帶著賬冊給祖母賠罪,說明是我算錯了。」
她端著茶盞,臉上的淚一下收住了。
「什麼一千八百兩?」
我把她孃家侄子的借據放在桌上。
「白紙黑字。嬸孃若忘了,我可以請叔父、族老、還有您侄子一起來對。」
三房太太手抖得茶水灑了一裙子。
第二天,一千八百兩銀票送回了公中,賬房先生也換成了我陪房裡最老實的秦叔。
周敘川得知後,難得正眼看我。
「你連三嬸都能治住?」
我把新的月例冊遞給他:「治不住。只是她怕丟臉,也怕丟錢。人總有怕的東西。
」
他聽完,竟沉默了片刻。
我那時以為,他至少明白這句話。
後來才知道,他只記住了後半句,並把旁人的軟肋,當成了替自己鋪路的磚。
5
侯府安穩下來後,我生下明漪和懷瑾,又把景澄當作親子一樣養在膝下。
女兒周明漪出生時,窗外下著很細的春雨。她哭聲嘹亮,手指卻細得像新抽的柳芽。周敘川來看了一眼,說女兒也好,像我,安靜。
我當即回他:「她還沒睜眼,侯爺便看得出安靜,侯爺果然有本事。」
他訕訕摸了摸鼻子,留下兩箱玉器走了。
他並不在意這句刺,也不在意女兒。他後來養了許多外室,偶爾興致到了,給孩子們帶些玩意兒,便覺得自己是個慈父。
我從不拿這件事同他爭。
明漪有我,景澄有我,懷瑾也有我。我給他們請先生,教他們認人、認賬,也教他們遇事先護住自己。周敘川偶爾帶回的玩意兒,抵不了這些。
景澄十歲那年,孫姨娘病逝。
她臨終前拉著我的手,氣息很弱:「夫人,澄兒不是您親生的。您若肯讓他活得體面,妾身來世給您做牛做馬。」
我替她掖好被子。
「你安心去。孩子記的是誰教他讀書、誰替他擋刀,不記血緣。」
孫姨娘流著淚笑了。
從那以後,景澄更沉穩。他知道自己是庶長子,既不爭不該爭的東西,也不肯白受旁人的輕慢。我送他去外祖父的舊友門下讀書,又讓秦叔教他看田莊賬本。
明漪則完全不同。
她眼睛亮,膽子大,六歲就敢踩著凳子爬到書案上,問我為什么女子不能參加春闈。
我說:「朝廷的門暫時沒開,不代表你腦子裡的門也要關上。
」
她認真地點頭,第二日就拿著我的私印,跑去庫房說要支銀子買書。
管庫的婆子來告狀時,我沒罰她,只叫明漪站到我面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