與君舊恩盡_第3章 印從哪裡拿的

與君舊恩盡發布時間:2026-07-27作者:三三

「印從哪裡拿的?」

「母親妝臺上。」

「為什麼不能亂拿?」

「因為印能調錢,也能害人。若有人偷了印,母親會吃虧。」

她答得很快。

我把私印放在她手心:「記住這個教訓。你想要的東西,可以開口,也可以憑本事去拿。只有沒本事的人,才靠偷。」

她攥緊印章,鄭重地說:「女兒以後要自己掙很多印。」

我笑得很久。

孩子們慢慢長大,老侯爺和老夫人也相繼去了。周敘川承了爵,我成了正經侯夫人。

旁人都說我好命。

我只覺得肩上更重了些。

6

周敘川承爵後的頭兩年,確實收斂過一陣。

他在朝中領了個閒職,每日騎馬赴宴,回來便同我說哪位大人又誇他辦事妥當,哪位王爺給了他臉面。

我聽著,照舊替他備好應酬用的禮。

直到慶王回京。

慶王是陛下同父異母的弟弟,封地富庶,手裡握著兵權。他的長子精明,卻不得他喜歡;次子痴愚暴戾,偏是王妃所生。慶王愛屋及烏,正四處替次子尋一門體面的親事。

京中權貴都在躲。

周敘川卻覺得這是天降的梯子。

那一晚,他喝得滿身酒氣,進門便說:「慶王爺今日提起明漪,誇她端莊知禮。」

我手裡的剪刀停在燈下。

「侯爺想說什麼?」

「男大當婚女大當嫁。慶王府是什麼門第?明漪嫁過去,往後懷瑾和景澄都有靠山。」

我放下剪刀,直視他。

「慶王二公子傷人無數,侯爺不知道?」

周敘川皺眉:「一個下人罷了。何況他只是病著,成了親自然有人管束。」

「誰管束?」

「明漪是侯府嫡女,有她在,王府總會給幾分臉面。」

我險些笑出來。

他拿我精心養大的女兒,去給一個瘋子做籠頭,還覺得這是給她臉面。

我沒有等他把話說完,直接道:「這門親事,我不同意。」

周敘川臉沉下來:「婚姻大事,父母之命。你一個婦道人家,別把孩子教得不知輕重。」

「父母之命裡,也有母親。」我站起身,聲音不高,「明漪是我的女兒。誰敢把她送進火坑,我便讓誰先嚐一嘗火是什麼滋味。」

他猛地拍案。

「顧綰!你敢威脅我?」

我把桌上他剛帶回來的慶王府請帖推到他面前。

「我敢。侯爺若覺得我說的是氣話,明日就把庚帖送過去試試。」

周敘川臉色鐵青,甩袖而去。

第二日,他果然沒敢送。

可我知道,他不是放棄了。

他只是開始盤算,如何繞過我。

7

我先去見了明漪。

她正在臨窗練字,寫的是《女誡》裡的句子,筆鋒卻全是怒氣,墨汁都快戳透紙背。

我把她的筆抽走。

「生氣可以,別拿自己的字撒氣。」

明漪抬頭,眼圈紅得厲害:「父親真要把我嫁給那個傻子?」

「他想。」

「母親會答應嗎?」

「不會。」

她咬著嘴唇,過了半晌才問:「若父親非要答應呢?」

我把她皺掉的紙鋪平。

「那就讓他答應不了。」

明漪怔住了。

我沒拿「父親總會疼女兒」這類話哄她。明漪已經十四歲,該知道血緣拴不住一個人的良心。

「這幾日照常去給祖母的舊友請安,把賬冊和律令帶在身邊,不許單獨見慶王府的人。」

「那母親呢?」

「我去拆他的梯子。」

周敘川的梯子,一頭搭在慶王府,一頭搭在侯府的錢袋子上。

他這些年表面花銷不大,私下卻替一個鹽商做擔保,又拿侯府兩處莊子的收益填窟窿。

那鹽商最近被查,周敘川急著找慶王,不是單為攀附,也為了求慶王替他在戶部說話。

我早有察覺,只是從前覺得他的荒唐尚在可收拾的範圍內。

如今不同了。

我讓秦叔把莊子上的契書取來,又讓景澄去查周敘川書房近半年的訪客。景澄猶豫了一瞬。

「母親,查父親的事,若讓他知道......」

「他知道了又如何?」我看著他,「景澄,你父親想賣的是明漪。今日我們若退一步,明日他就敢拿你和懷瑾去填自己的坑。你是兄長,先問自己,護不護得住這個家。」

景澄面色發白,隨即鄭重行了一禮。

「兒子明白。」

他走後,蔣氏來了。

蔣氏是周敘川最早寵過的妾室,也是英姐兒的生母。她年輕時生得極美,後來周敘川換了新人,她就再不爭寵,只守著女兒過日子。

她把一隻木匣放到我面前。

「夫人,這是侯爺這些年叫妾身替他藏的幾封信。妾身原想帶進棺材,今日想來,留著才會害了孩子。」

我開啟一看,裡面不止有鹽商往來的書信,還有周敘川許給慶王府管事的承諾:若事成,願以嫡女為姻親,並將城南一處私宅改到對方名下。

蔣氏臉色很白。

「妾身知道得晚。若早知道他要動明漪姑娘,妾身早就拿出來了。」

我合上木匣。

「你能拿出來,已經救了所有孩子。」

蔣氏低頭哭了。

我沒有讓她白哭。英姐兒比明漪小兩歲,性子安靜,針線極好。我替她求了宮裡尚服局一位出宮女官做師父,又把她的嫁妝從我的私庫裡添出一份。

她肯在這時候交出書信,我自然要替她和英姐兒留一條寬些的路。

人情要落在實處,才經得住風浪。

8

第三日,周敘川帶著慶王府的媒人進了正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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