與君舊恩盡_第6章 你若不懂
你若不懂,我讓秦叔幫你辦。你是侯府的妾,我不許你插手我的賬,也不會斷你活路。」
柳姨娘沉默很久,最後給我磕了一個頭。
「夫人,妾身知道該站在哪邊。」
柳姨娘不必替我衝鋒。她只要把地契和租錢握牢,別再被周敘川隨口許下的富貴牽著走。
不久後,鹽商案子徹底發作。那個鹽商捲走銀錢,供出了幾個替他擔保的勳貴。周敘川的名字赫然在列。
他急得幾夜沒睡,跑遍了從前酒席上稱兄道弟的人家,得到的只有閉門羹。
慶王府也派人傳了話:婚事不提,擔保的爛賬更與王府無關。
周敘川這才想起我。
他深夜闖進正院,眼底全是血絲。
「顧綰,你去求求顧家。你嫡姐的夫家同戶部侍郎有親,叫他們替我說句話。」
我抬頭看他。
「侯爺記性真差。顧家當年要把我嫁給會折磨人的表兄時,您可沒替我說過一句話。」
「那都是過去的事!」
「對我來說,不是。」
他一把抓住桌角,咬牙道:「你到底要怎樣才肯幫?」
我合上賬簿。
「把侯府外頭的債、私宅、擔保書,一件不少交出來。印信交給景澄暫管。你寫下文書,明漪婚事由她自己點頭,誰都不得強迫。」
周敘川像聽見了天大的笑話。
「你要奪我的權?」
「我在保侯府。」
「你做夢!」
他摔門而去。
我望著晃動的門簾,心裡沒有半點波瀾。
人總要等他自己把最後一條能走的路走死,才會知道,原來早有人替他留過退路。
12
周敘川拒絕了我的條件,轉身去找柳姨娘。
他以為柳姨娘手裡那間私宅能賣個好價錢,能替他填上最急的窟窿。
柳姨娘卻拿出了早已備好的租契、地契和賬目,說宅子如今有正經租客,租金還要付她弟弟讀書,不能動。
周敘川暴怒,罵她忘恩負義。
柳姨娘第一次沒有哭。
她把地契收進懷裡,只說:「侯爺給妾身宅子時說,這是妾身的安身之處。如今侯爺要拿走,妾身也該學一學侯爺,先顧自己。」
這話傳到我耳中時,我正在給英姐兒挑繡線。
我沒有笑,只讓人送了柳姨娘一盒安神香。
周敘川失了最後一筆現錢,終於開始病倒。他本就貪杯好色,又連日奔波、心火熾盛,先是半邊臉發麻,後又在宴席上栽倒。
府醫說是急症,需要靜養,忌酒忌怒,更不能勞神。
我封了他的書房,擋下所有來求他辦事的人,又叫廚房照府醫的方子做清淡飯食。
外人誇我賢惠,我沒理會。周敘川既病了,就該養病;侯府的爛賬,輪不到我再替他遮掩。
周敘川病後,慶王府果然派人來問明漪的婚事。
來的是慶王身邊的長史,態度比上回的媒人更強硬。
他坐在前廳,慢悠悠地道:「侯爺病著,侯夫人更該替他分憂。二公子看中了明漪姑娘,是她的福分。」
我讓人端來一隻錦盒。木匣裡放的是抄本,原件早被我分作幾份,鎖在不同地方。
長史開啟一看,裡面是一疊書信和兩枚印章拓樣。
我道:「這裡有慶王府管事收受周敘川賄銀的憑據,也有二公子傷人後王府私下封口的證詞。長史大人若覺得一門親事值得,不妨帶回去,讓王爺親自看看。」
長史臉色變了。
「侯夫人,這是要同王府作對?」
我端起茶盞:「我只是在告訴王府,明漪的婚事輪不到旁人拿來做交易。」
長史盯著我很久,最後一甩袖子,帶著錦盒走了。
當天傍晚,周敘川不顧醫囑,拖著半邊僵硬的身子衝到正院。
「你把王府得罪死了!」
「是侯爺先把侯府推到王府腳下的。」
他喘得厲害,忽然伸手指著我,眼裡第一次有了真切的恐懼。
「你是不是早就想讓我死?」
我看著他,答得坦然。
「我早就想讓你明白,侯府不是你的賭桌,孩子更不是你的籌碼。」
他嘴唇顫動,像還想罵什麼,身子卻猛地歪下去。
我沒有碰他,只揚聲叫府醫。
救命是該救的。
但一個人若總想拿別人的命換自己的路,就得承受那條路塌下來時,沒人願意替他墊背。
13
這次之後,周敘川徹底癱在榻上。
他還能聽見,也能看見,偏偏說不出完整的話。朝中念他是老侯爺的兒子,沒有立刻奪爵,只讓他閉門養病,鹽商擔保一案則限期清繳。
我拿著他從前不肯交出的私賬,帶著景澄去了一趟都察院。
我得先把侯府從他的爛賬裡摘出來。
都察院的門檻很高,青磚被雨水洗得發亮。值房裡的書吏見我一個婦人帶著大匣子,先把景澄打量了一遍,語氣頗冷:「侯夫人來替侯爺求情?」
「我來交賬。」我把匣子放到案上,銅釦碰出一聲悶響,「公中的賬、侯爺的私賬、莊子的租契,都分開了。該侯府擔的,我不賴;不該侯府擔的,也請諸位別往孩子頭上扣。」
書吏翻了幾頁,神色漸漸正經。他原以為勳貴人家最會遮掩,沒想到我把哪筆銀子從何處出、何人經手、何日歸賬都標得明明白白,連周敘川私下借走公中銀子時留下的手書也夾在其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