錯付蘅蕪_第1章 夫君謝雲諫為娶我
夫君謝雲諫為娶我,頂著忘恩負義的罵名,棄了恩師之女。
我以為他只是清冷寡言,但至少也將我放在心上。
直到那場驟雨後,我看見他替一個孕婦拂落肩頭殘花。
那女子撫著小腹,笑著叫他「雲諫」。
我當場命人取來和離書。
後來,他跪在我新開的酒樓外,求我回頭。
可他不知道,我不僅要休夫,還要把他最想要的前程,親手摺斷。
1.
雨歇得很快。
簷角還在滴水,落在青石板上,濺開一朵朵細碎的水花。
我撐著傘站在月洞門外,看著院中那一幕,掌心被傘柄硌得發疼。
謝雲諫的官袍下襬溼了半截,顯然才從外面回來。
他身旁站著個穿藕荷色襦裙的女子,眉眼柔婉,小腹微微隆起。
一片沾著雨水的海棠花落在她肩頭。
謝雲諫抬手,替她拂去。
那動作太自然。
那一刻,我明白了他從前為何不肯替我簪花,不肯牽我的手,也不肯在我病中多坐一刻。
原來他不是不會。
只是他想溫柔的人,從來不是我。
那女子看見我,臉色白了白,往謝雲諫身後躲了半步。
謝雲諫這才回頭。
他看見我,眉心微蹙,開口便是責怪。
「這樣大的雨,你出來做什麼?」
我收了傘,雨珠順著傘骨滾落。
「我若不出來,怎會知道夫君今日不是在衙門受困,而是在這裡陪佳人賞花。」
謝雲諫的神色一滯。
那女子咬了咬唇,輕聲道:「沈姐姐,都是我的錯。雲諫只是見我受了驚,才送我回來。」
我看著她。
「你是誰?」
她像是受了委屈,眼圈立刻紅了。
謝雲諫擋在她前面,聲音冷了下來。
「她是顧蘅,我恩師的女兒。她夫家待她不好,如今又有了身孕,我暫且安置她在別院。」
我笑了一聲。
「顧蘅的夫家,是當年被你親手送進大牢的鹽商梁家。她的夫君梁啟元,至今還流放在北地。」
謝雲諫眸光微沉。
「事情並非你想的那樣。」
「那是哪樣?」我盯著顧蘅的小腹,「她腹中的孩子,是誰的?」
庭院裡靜得能聽見水滴墜地。
顧蘅臉上的血色一點點退盡,手指死死攥住衣角。
謝雲諫沒有回答。
他的沉默,比任何一句承認都更響亮。
我將傘遞給身後的侍女阿絳,抬手指向顧蘅。
「把她送去京兆府。」
謝雲諫臉色驟變。
「沈昭寧!」
「她既是有夫之婦,又懷著不明不白的身孕,住進我夫君的私宅。此事若傳出去,謝大人的清名怕是保不住。」
「你敢!」
我望著他,慢慢道:「你試試,看我敢不敢。」
謝雲諫猛地攥住我的手腕。
他力氣很大,指骨幾乎要嵌進我的皮肉裡。
「顧蘅身子不好,經不得折騰。你若有什麼火氣,衝我來。」
我抬起另一隻手,狠狠甩了他一巴掌。
清脆的響聲落在雨後的院子裡。
謝雲諫偏過頭,臉上很快浮起一道紅痕。
「你!」
「怎麼?不是讓我衝著你來嗎?」
顧蘅驚呼一聲,撲過去扶他。
我看著他們相依的模樣,??口那點鈍痛反而散了。
我從來不是會在泥潭裡哭著等人回頭的性子。
既然謝雲諫把我的臉面踩在地上,我便讓他知道,沈昭寧這三個字,從來不是好欺的。
「阿絳,回府。」
我轉身往外走。
謝雲諫在身後喊我。
「昭寧,你站住。」
我沒有回頭。
「謝大人,今夜我會命人清點嫁妝。
明日一早,和離書送到你案前。」
2.
我回到謝府時,雨已經徹底停了。
正院裡點了燈,賬房先生和十幾個管事很快被叫了過來。
我坐在主位,脫下被雨浸溼的斗篷。
阿絳替我端來薑茶,小聲道:「姑娘,您先暖暖身子。」
我接過茶盞,卻沒有喝。
「把沈家陪嫁的賬冊、田契、鋪契,全取來。」
謝府的老管家謝忠一臉為難。
「夫人,這麼晚了,您這是......」
「查賬。」
我抬眼看他。
「怎麼,謝府的賬冊裡有見不得人的東西?」
謝忠連忙低下頭。
我嫁進謝府後,謝雲諫俸祿微薄,謝家又沒有多少祖產。謝家這座三進宅子、城南兩處鋪面、郊外的田莊,連同府中奴僕的月例,皆是我的陪嫁在支撐。
我不是不知道。
只是從前覺得,夫妻一體,計較得太清楚傷感情。
如今再看,這份不計較,倒像是我親手遞給謝雲諫的刀。
賬冊一本本搬上桌。
我查到子時,在一頁支出裡看見了熟悉的名字。
「春和堂,安胎藥。」
「南城別院,修葺。」
「錦繡坊,冬衣。」
每一筆,都從我嫁妝鋪子的盈利裡支出。
我捏著賬頁,指尖發冷。
原來顧蘅住的別院、吃的藥、穿的衣裳,連她口中那句「養胎」的體面,都是拿我的銀子堆出來的。
謝雲諫不是不知道。
他只是覺得,我該給。
我將賬冊摔到謝忠面前。
「從今日起,沈家陪嫁的賬目與謝府徹底分開。城南兩處鋪子、郊外莊子、庫房裡的綢緞和古玩,凡是以我嫁妝購置的,全部封存。」
謝忠撲通一聲跪下。
「夫人,這些都是大人的意思!」
「那就讓你家大人親自來同我說。」
我轉頭吩咐阿絳。
「去請沈家商行的管事。還有,把我父親留下的那枚紫檀印取出來。」
阿絳眼裡發亮,立刻應下。
我父親沈懷川生前是江南最大的糧商,後來將生意遷到京城,留下十餘間鋪子和一支往來南北的商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