錯付蘅蕪_第2章 他臨終前曾握着我的手說
他臨終前曾握著我的手說,女子可以有夫有子,卻不能沒有握在自己手裡的底氣。
那時我還覺得父親想得太多。
如今才知,他早替我防著這一天。
謝雲諫是在丑時回來的。
他進門時,帶著一身寒氣,臉上的巴掌印已經淡了,卻仍舊顯得狼狽。
看見滿院忙碌的下人,他的神色瞬間陰沉。
「沈昭寧,你在鬧什麼?」
我沒有起身,只把清點好的賬冊推向他。
「謝大人先看看。」
他翻了幾頁,臉色越來越難看。
「顧蘅只是暫住,她腹中孩子......」
「是你的。」
我替他說完。
謝雲諫沉默良久,才低聲道:「是。」
我端起茶盞,喝了一口已經涼透的茶。
「什麼時候開始的?」
「去年秋天。」
「去年秋天,你說要去城外賑濟災民,連著多日未歸。原來是去陪她。」
「昭寧,我與她並非你想得那般不堪。她當年嫁給梁啟元,是為了替恩師還債。梁家敗落後,她走投無路,我不能不管。」
「所以你管到她床上去了?」
謝雲諫的臉色青白交錯。
我繼續道:「你所謂的恩師,是顧廷章。他替人作保,捲入漕糧虧空,是我父親拿出大筆銀子替他填窟窿。後來顧廷章病逝,你卻四處說,是我逼你放棄顧蘅,害她嫁進梁家。」
「我沒有這樣說。」
「你沒說,京中為何人人都知道,謝雲諫娶沈家女,是迫於權勢,辜負恩師遺孤?」
他抿緊唇。
我盯著他,問出壓在心底許久的話。
「你當初娶我,到底是因為我,還是因為沈家的銀子能救你的仕途?」
謝雲諫抬頭,眼底有一絲慌亂。
那一點慌亂,已經足夠讓我知道答案。
我站起身,將一份文書放在他面前。
「和離書。我給你幾日想清楚,簽字畫押。」
「我不籤。」
「那我便去大理寺、京兆府、御史臺,一處一處遞狀紙。狀告你私養有夫之婦,侵吞妻子嫁妝,欺瞞婚姻。」
我俯下身,聲音很輕。
「謝雲諫,你最在乎的仕途,我會親手送它下去。」
3.
第二日一早,謝老夫人便來了。
她年近六十,平日最喜歡端著長輩架子訓我規矩。如今一進門,連茶都沒喝,抬手就摔了桌上的茶盞。
「昭寧,你這是要逼死雲諫嗎?」
瓷片碎了一地。
我垂眸看了一眼,慢條斯理地撥著手爐裡的炭。
「母親這話說得奇怪。逼他的人,是我嗎?」
謝老夫人??口起伏。
「男人三妻四妾本就是常事。顧蘅腹中懷的是謝家的骨肉,你不能因為一時嫉妒,就毀了雲諫的前程。」
「她是有夫之婦。」
「梁家早就散了!那梁啟元能不能活著回來還不知道,顧蘅一個弱女子,雲諫照看她有什麼錯?」
我抬頭。
「既然母親覺得沒錯,那便讓顧蘅堂堂正正進門。只是,她若進門,便不能再用我一文錢的嫁妝。」
謝老夫人一噎。
謝家這些年錦衣玉食,哪一樣不依賴沈家的錢?
她最清楚。
見她不說話,我笑了笑。
「還有,昨夜我查賬,發現您私下拿了我母親留下的赤金頭面,送去給顧蘅做聘禮。那套頭面是我外祖母的遺物,價值千兩。」
謝老夫人的臉色變了。
「我只是暫借......」
「偷拿主人嫁妝,按律可告盜竊。母親想讓我當沒看見,也可以。把東西原樣送回來,再將這些年從我賬上支取的銀子一併還清。」
謝老夫人氣得嘴唇發抖。
「你嫁進謝家,便是謝家的人。
你的東西就是謝家的東西!」
「錯了。」
我一字一句道:「我嫁的是謝雲諫,不曾賣身給謝家。我的嫁妝和父親留給我的產業,都姓沈。謝家若想要,拿自己的家底來換。」
她指著我,半晌說不出話。
這時,謝雲諫從外面進來。
他看見滿地瓷片,先看了我一眼,隨後扶住謝老夫人。
「母親,您先回去。」
謝老夫人抓住他的袖子。
「雲諫,她瘋了!你快管管她!」
謝雲諫沉默片刻,低聲道:「我會處理。」
我差點笑出聲。
他到現在還以為,事情只要他肯“處理”,便能回到原樣。
等謝老夫人離開,我拿出另一份文書。
「這是顧蘅名下別院的房契。」
謝雲諫眉頭緊鎖。
「你從哪裡得來的?」
「從城南牙行。」
「那是我買的。」
「銀子卻是從沈家商行的週轉款裡支的。你擅自挪用我鋪子的錢,買宅子給外室。謝雲諫,你是覺得我看不懂賬,還是覺得我永遠不會查?」
他臉色更沉。
「我日後會補給你。」
「不必。」
我將房契摺好,收入袖中。
「我只要你籤和離書,歸還侵佔的財物。」
謝雲諫往前逼近一步。
「昭寧,你非要把事情做絕?」
「做絕的人是你。」
我沒有後退。
「你要護顧蘅,可以。你要認她腹中的孩子,也可以。可你不能一邊拿著我的銀子、踩著沈家的門路往上爬,一邊把我當成無知無覺的擺設。」
「從你選擇背叛我的那日起,我們之間便沒有餘地。」
4.
謝雲諫沒有籤和離書。
但他很快發現,自己拖不起。
我封了沈家在謝府的一切支出後,府裡先是斷了炭火,緊接著賬房拿不出下人的月例,連謝雲諫往日常穿的官服,都無人拿去漿洗。
謝老夫人罵得厲害。
她跑去顧蘅的別院哭訴,說我狠毒無情,逼得謝家沒法活。
顧蘅倒是聰明,立刻讓丫鬟拿出自己的首飾,賣了幾件添補開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