錯付蘅蕪_第4章 謝雲諫對此只說
謝雲諫對此只說,顧蘅害怕流言,回鄉避風頭了。
可我不信。
顧蘅不是一個會輕易逃走的人。
那日她站在院中,看著謝雲諫的眼神里,沒有半分惶恐,反倒帶著一種篤定。
她知道謝雲諫會護著她。
也知道,只要她腹中的孩子還在,她便有翻盤的機會。
裴硯辭派人暗中查訪,查到顧蘅曾去過京郊一座廢棄的莊園。
那莊園名義上屬於梁家。
而梁啟元,正被藏在那裡。
我聽到訊息時,正在鋪子裡見一位來自江南的船行老闆。
阿絳急得臉都白了。
「姑娘,梁啟元既然還活著,顧蘅腹中的孩子會不會......」
「不會是他的。」
我放下茶盞。
「若是梁啟元的,顧蘅不必這樣急著藏人。她怕的是梁啟元親口說出真相。」
我立刻帶人去了大理寺。
裴硯辭正站在卷宗前,見我進門,眉頭微皺。
「此事危險,你不該來。」
「謝雲諫毀的是我的人生,我有資格知道他到底做了什麼。」
裴硯辭看了我片刻,最終將卷宗遞給我。
梁啟元當年入獄,並非因為鹽稅案。
真正虧空漕糧的人,是顧廷章。
顧廷章曾任戶部郎中,借職務之便替梁家開過方便之門,又因沉迷賭局,挪用了漕糧款項。事情敗露後,他將所有罪責推給梁家。
沈懷川出錢填補虧空,是為了保住顧廷章的性命,也為了不讓沈家商行被牽連。
可顧廷章仍舊沒能熬過那個冬天。
臨死前,他留下兩封信。
一封給顧蘅,要她守住顧家的清名。
另一封給謝雲諫,要謝雲諫替他遮掩舊事。
而謝雲諫這些年努力往上爬,並不是只為前程。
他要的是能徹底壓下這樁案子的權勢。
顧蘅嫁給梁啟元,是為了監視梁家是否還留有證據。
後來梁啟元發現端倪,與她爭執。顧蘅趁著鹽案重查的機會,向謝雲諫遞了梁家的賬冊,謝雲諫藉機將梁啟元定罪流放。
可梁啟元手裡,還有一份真正的漕糧賬冊。
顧蘅腹中的孩子,也根本不是謝雲諫的。
她故意以「有孕」套住謝雲諫,又借他的手把梁啟元從流放路上劫回來,想逼梁啟元交出賬冊。人被藏進莊園後,她卻遲遲拿不到賬冊,才有了後面那場火。
我看完卷宗,許久沒有說話。
謝雲諫以為自己在保護恩師遺孤。
顧蘅卻一直拿他當刀。
「他知道嗎?」我問。
裴硯辭搖頭。
「未必全然不知。但他大概寧願相信,那個孩子是他的。」
我覺得荒唐。
謝雲諫為了一個虛假的深情,毀了自己的婚姻,背棄了所有幫過他的人。
可他捧在手心裡的顧蘅,從頭到尾都在利用他。
7.
莊園抓捕那日,下了一場大霧。
裴硯辭帶著人從正門進入,我則帶著阿絳和幾個護衛守在後山小道。
我知道顧蘅會跑。
她這種人,永遠不會把命運交到別人手中。
果然,天剛亮,後山的密林裡便傳來急促的馬蹄聲。
顧蘅披著黑色斗篷,騎著一匹棗紅馬,身後跟著兩個護衛。
她看見我時,勒住韁繩。
「沈昭寧。」
我站在路中央,沒有避開。
「顧姑娘。」
她掀開兜帽,眼底的柔弱早就消失得無影無蹤。
「你真是陰魂不散。」
「彼此彼此。」
她笑了笑。
「你以為抓到梁啟元,就能扳倒我?沈昭寧,你從小被父親捧在手心裡,根本不懂這世道。
你有沈家的錢,有體面的婚事,有人人稱羨的夫君。可我有什麼?」
「你有一條命,也有選擇。」
「選擇?」她像聽見什麼笑話,「我父親死後,人人都說我是罪臣之女。梁家願意娶我,不過是想拿我洩憤。謝雲諫說會護著我,他說只要他爬得夠高,就能讓我過得好。」
「所以你便讓他背叛自己的妻子,替你劫囚,替你藏罪證?」
顧蘅的眼神冷了。
「是他自己願意。」
這句話讓我沉默了一瞬。
確實。
顧蘅有錯,謝雲諫也從來不是無辜之人。
他不是被誰哄騙的少年郎。
他每一次拿走我的銀子,每一次夜宿別院,每一次對我隱瞞真相,都是他自己選的。
顧蘅從袖中取出一把匕首,抵在自己小腹前。
「別過來。你若逼我,我便帶著這個孩子一起死。」
我看著她隆起的小腹,問道:「你真捨得?」
她的手僵了一下。
「這是謝雲諫的孩子,你不是最恨它嗎?」
「我恨的從來不是孩子。」
我平靜道:「你肚子裡綁著的軟枕,早被雨水浸得變形了。」
顧蘅的臉色瞬間變了。
那日驟雨裡,她身上的衣衫溼透,卻仍能保持“小腹隆起”。後來她一直披著厚斗篷,沒人敢近身檢查。
她所謂的身孕,從一開始便是假的。
顧蘅猛地轉身想跑。
阿絳早已帶人從林後繞出,將她的去路堵死。
混亂間,顧蘅揮刀劃傷了一名護衛。
我沒有退。
我撿起地上的石子,狠狠砸向她握刀的手腕。
她吃痛鬆手,匕首落地。
緊接著,裴硯辭帶人趕到,將她按在泥水裡。
顧蘅掙扎著抬起頭,髮髻散亂,滿臉狼狽。
「沈昭寧,你贏了又如何?謝雲諫從未愛過你!」
我看著她,心裡反倒靜了下來。
「你說得對。」
「可我如今也不愛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