錯付蘅蕪_第3章 這事很快傳遍京城
這事很快傳遍京城。
人人都說顧姑娘有情有義,為了謝家甘願變賣嫁妝。
而我,成了善妒刻薄、容不下孤女的惡婦。
阿絳氣得直哭。
「姑娘,外頭那些人根本不知道真相!」
我正在核對商隊送來的貨單,聞言只是抬了抬眼。
「他們不知道,便讓他們知道。」
幾日後,京中最熱鬧的朱雀街上,沈家商行門前擺出了一排木箱。
箱子裡裝的不是貨物,而是一冊冊賬本。
我穿著一身月白色長裙,站在商行門前,請來了京兆府的主簿、商會的幾位老掌櫃,還有最愛探聽訊息的茶樓說書人。
圍觀的人越來越多。
有人指著我低聲議論。
「這便是謝侍郎的夫人?」
「聽說她仗著孃家有錢,不許謝大人納妾。」
「顧姑娘多可憐啊,挺著肚子還要替謝家賣首飾。」
我聽著這些話,等人群聚得差不多了,才讓管事將一張張賬單掛出來。
「諸位。」
我開口,聲音不高,四周卻慢慢安靜。
「今日請各位來,是想請大家幫我評評理。」
「這是我出嫁時的陪嫁清單。這是謝府這些年的用度。這是謝雲諫為顧蘅購置別院、衣物、藥材的支出。」
「每一筆都出自我的嫁妝,賬上記得清清楚楚。」
人群裡頓時一片譁然。
我又取出一張借據。
「去年秋日,謝雲諫以賑災為名,從沈家商行支取過一筆銀子。可沈家商隊從未收到賑糧,這筆錢最後化作了城南別院的地契。」
有人倒吸一口涼氣。
我看向那幾個先前議論得最響的人。
「至於顧姑娘變賣的首飾,是她從我婆母手中得來的。那是我外祖母留給我的赤金頭面,頭面內側還刻著我外祖父的私印。
」
商會里一位老掌櫃走上前,拿起被當掉又贖回的釵環細看。
片刻後,他高聲道:「確有沈氏舊印!」
風向頃刻間變了。
那些方才還指責我的人,開始交頭接耳。
「原來謝家吃的是沈家的軟飯。」
「拿正妻的錢養外室,還把人說成善妒,真夠不要臉。」
「顧蘅明知東西來路,還敢戴在頭上,也不是什麼好人。」
我沒有讓人繼續議論太久。
我示意管事將賬冊收起,對京兆府主簿行了一禮。
「我今日只為自證清白。至於謝雲諫侵佔嫁妝、私養外室一事,沈家已經遞了狀紙,還請大人秉公辦理。」
那位主簿連連點頭。
遠處的馬車簾子被人掀開。
我看見謝雲諫坐在車內,臉色陰得像壓城的烏雲。
他原本想用流言逼我低頭。
卻忘了,我父親教我的第一件事,便是賬要清,話要直,受了欺負便要讓全京城都知道。
5.
當天傍晚,謝雲諫來到了沈宅。
我沒有讓他進正廳,只在外院的花廳見他。
他穿著一身墨色常服,站在燈下,眉眼間有罕見的疲憊。
「昭寧,外頭那些賬冊,是你故意的。」
「是。」
「你毀了我的名聲。」
「你背叛我時,怎麼沒想過名聲?」
謝雲諫喉結滾動了一下。
「我承認,我對不起你。可顧蘅腹中的孩子無辜。她這些年吃了太多苦,我不能再讓她受委屈。」
我笑了。
「你覺得她苦,便可以讓我替她受委屈?」
他沉默。
「她在梁家受欺辱,你心疼。那我呢?我替你侍奉母親,替你打點家宅,替你填補官場往來,甚至在你被上峰打壓時,求遍父親舊友替你周旋。你有沒有心疼過我?」
謝雲諫望著我,神色有些恍惚。
大約是第一次發現,我並不只是那個總在燈下等他歸家的妻子。
「昭寧,我知道你怨我。」
「不,我不怨。」
我將和離書重新推到他面前。
「我只是覺得噁心。」
他的手驟然收緊。
我繼續道:「你若真愛顧蘅,當初便該去娶她。你不敢得罪我父親,又捨不得沈家的錢,才娶了我。如今我父親去世,你以為自己翅膀硬了,便想把她接回來。」
「你錯了。」
謝雲諫猛地抬眼。
我看著他,一字一句道:「沈家的根基,不在我父親一個人手裡,更不在你手裡。你從我這裡拿走的,我會一點一點拿回來。」
他扯了扯嘴角。
「你以為憑你一個女子,能奈我何?」
「那就試試。」
我拍了拍手。
屏風後走出一個身材高大的男子。
他穿著靛青色勁裝,眉骨深邃,腰間懸著大理寺的令牌。
謝雲諫臉色一變。
「裴硯辭?」
裴硯辭是大理寺少卿,素來鐵面無私,也是我父親生前最信任的人之一。
他將一份供詞放到桌上。
「謝侍郎,城南別院的看門人已經招了。你與顧氏往來近一年,別院裡的下人皆可作證。」
謝雲諫盯著那份供詞,臉色漸漸蒼白。
裴硯辭又道:「此外,梁啟元流放途中並未死。前些日子有人將他劫走,大理寺正在追查。巧的是,劫囚的人,曾在謝府附近出現過。」
我看見謝雲諫瞳孔驟縮。
我這才確認,事情比我想的更深。
他不只是養了外室。
他還在替顧蘅掩蓋一樁見不得光的罪。
6.
顧蘅失蹤了。
就在京兆府的人前去傳喚她的前一夜,城南別院被人一把火燒了。
火勢不大,只燒燬了西廂房,卻把顧蘅留下的東西燒得乾乾淨淨。
她帶著貼身丫鬟離開,沒人知道去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