錯付蘅蕪_第5章 8顧蘅被押回京城後
」
8.
顧蘅被押回京城後,梁啟元交出了真正的賬冊。
賬冊裡記載的,除了顧廷章挪用漕糧外,還有謝雲諫近兩年替幾名官員疏通關係、收受賄銀的記錄。
謝雲諫並非一開始就貪。
他剛入仕時,也曾真心想做個清官。
可仕途受阻後,他開始覺得,世道不公,別人能走的捷徑,他為何不能走。
他先是收了幾箱不值錢的古玩,後來是銀票、田契,再後來,是替人改一份案卷,壓一樁冤案。
每一步,他都替自己找好了理由。
直到最後,連他自己都分不清,他到底是為了顧蘅、為了恩師,還是為了自己。
大理寺奉旨抄查謝府那日,謝雲諫簽下了和離書。
他坐在書房裡,案上放著我當初送他的青玉鎮紙。
那是我親手挑的成婚禮物。
他曾說很喜歡,卻從未用過。
如今鎮紙上落了厚厚一層灰。
我站在門口,看著他落筆。
「沈昭寧。」
他在身後喚我。
我沒有應。
他握著筆,聲音有些澀。
「你是否曾經......真心喜歡過我?」
我看著窗外。
院中的海棠被風吹落,枝頭已經有了新葉。
「喜歡過。」
他手指一顫。
「那為何如今能這樣狠心?」
我轉頭看向他。
「因為我喜歡你的時候,沒有害過你。」
「謝雲諫,我做過最蠢的事,是以為只要我夠好,你總會看見我。」
「可後來我明白了,一個人若不珍惜你,你把心掏出來,他也只會嫌它礙眼。」
他的眼眶漸漸泛紅。
我卻沒有半分動容。
「簽完了?」
他點頭。
我拿過和離書,確認上面有他的名字和手印,才將它收進袖中。
「沈家會把謝府中屬於我的產業全部帶走。
至於其餘東西,留給大理寺查封。」
謝雲諫起身,攔住我的路。
「昭寧,顧蘅騙了我。我同她之間,並非你想的那樣......」
「你們之間是怎樣,已經與我無關。」
「可我知道錯了。」
我看著他,笑了一下。
「那是你的事。」
我繞過他,頭也不回地走出了謝府。
身後沒有追來的腳步聲。
謝雲諫大概已經明白,他失去的是那個會在深夜替他留燈、也曾真心站在他身邊的人。
9.
謝雲諫被革職下獄的訊息傳出時,京城正值初秋。
顧蘅因偽造身孕、藏匿罪證、參與劫囚,被判流放。
梁啟元雖然洗清了漕糧案的罪名,昔年參與私鹽買賣一事卻證據確鑿,仍被判去苦役。
謝老夫人一夜白頭。
她帶著幾個忠僕搬進謝家祖宅,臨走時想從府庫裡帶走幾箱首飾,被沈家的管事攔下。
「老夫人,這些都在夫人的嫁妝單子上。」
謝老夫人坐在滿地塵埃裡,罵我狠毒,罵我不念舊情。
我聽見時,只讓阿絳給她送去了一袋米糧。
不是我心軟。
只是謝家祖宅裡還有幾個年幼的丫鬟和小廝,他們沒有錯。
至於謝老夫人,往後是吃糠咽菜,還是變賣祖產,都與我無關。
和離後的第一個月,我將城南兩處鋪子改成了酒樓。
一處叫「望江樓」,專做南來北往商客的生意。
一處叫「聽雨館」,賣茶、賣酒,也請說書先生講京城新鮮事。
有人笑我一個和離婦人拋頭露面,不夠體面。
我便讓人把那些人的欠賬單貼在門口。
不過半日,那些閒話便消失得一乾二淨。
我原本就懂做生意。
從前困在謝府裡,不過是把本事藏起來,替他維持所謂賢妻的體面。
如今離開了謝家,反倒像卸下了一層枷鎖。
商行的老掌櫃們起初還擔心我撐不住。
可三個月後,望江樓接下了江南糧商的宴席,聽雨館又與幾家書鋪合作,推出了專供女客的雅間。
沈家商行的賬目漸漸有了起色。
我忙得腳不沾地,偶爾夜深回到沈宅,連頭髮都懶得拆,靠在軟榻上便睡著了。
阿絳心疼我。
「姑娘,您何必這樣拼命?」
我閉著眼笑了笑。
「我只是想把從前耽誤的日子,一點點補回來。」
10.
入冬後,謝雲諫被放出來了。
他沒有被判死罪。
裴硯辭查明,部分賄銀確實與他有關,但他並未參與劫囚,也沒有直接害人性命。最終,朝廷革去他的官職,沒收部分家產,終身不得入仕。
對謝雲諫而言,這比刀了他更難受。
他最想要的前程,徹底斷了。
那日,我正在望江樓查賬。
窗外飄著細雪,街上行人匆匆。
阿絳從樓下上來,臉色有些複雜。
「姑娘,謝雲諫來了。」
我翻賬冊的手沒有停。
「他想吃飯,便讓掌櫃按價收錢。」
「他不是來吃飯的。他在樓下站了許久,說想見您。」
我合上賬冊。
「那便讓他再站一會兒。」
又過了半個時辰,我才下樓。
謝雲諫站在簷下,身上只有一件半舊的灰色棉袍,肩頭落了一層薄雪。
他比從前瘦了許多,也沉默許多。
看見我,他往前走了一步。
「昭寧。」
我停在臺階上。
「謝公子有何事?」
這個稱呼讓他神色一僵。
從前人人都喚他謝侍郎、謝大人。
如今,他只是謝雲諫。
「我想同你說幾句話。」
「我很忙。」
「只一會兒。」
我抬頭看了看天色。
「那便在這裡說。
」
他張了張口,似乎準備了許多話,到最後卻只剩一句。
「我後悔了。」
雪越下越大。
街邊有人撐傘經過,好奇地看向我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