快遞將本該送去實驗室的鱷魚獸人錯送給了我,我卻以為是自己購買的人魚。
一個月後,金色瞳仁的大鱷魚安逸地趴在我懷中。
門鈴響起,門外站著一名容貌俊美的少年。
「您好,我是您下單的人魚。因為店鋪原因來晚了,非常抱歉。」
身後頓時被一道寬闊的陰影籠罩。
高大的男人站在我身側,有力的尾巴纏過我的腰,瞳仁收成一道危險的細線,語氣溫柔而危險。
「可以跟我解釋一下他是誰嗎?親愛的......主人。」
01
黃昏時分,我接到快遞員的電話。
「江初然嗎?你有一件活物快遞到了,開門簽收一下。」
沒多久,一個接近六米長的魚缸被運送進客廳。
或許是長途顛簸的緣故,魚缸的水十分渾濁,隱約還能聞見血??味。
透過斑駁的玻璃,我模模糊糊地看見水中沉睡著一名雙目緊閉的少年。
少年蜷縮著懸浮在水中,覆蓋著黑色鱗片的巨大尾巴遮住了大半身體,下半張臉扣著一副鐵質的止咬器,依稀看得出俊美的輪廓。
我拄著柺杖磕磕絆絆地靠近,將手掌貼上玻璃。
這時,少年的眼皮忽地動了動,緩緩睜開了純金色的眼睛。
我嚇得向後退了一步。
少年卻沒有進一步的動作。
他望著我,目光空洞、神色冷淡,彷彿只是一具沒有靈魂的軀殼。
我被一點光晃了眼睛,這才注意到,他的脖子上還套著一個項圈。
那似乎是什麼新型科技的產物,看起來簡約而堅固,中心有一盞小燈,恆定地發著綠光。
除此之外,上面還刻著一個編碼般的數字:十二。
我有些心疼。
人魚向來性情溫順,為什麼要用這麼多過分的東西去束縛他?
猶豫片刻,我敲了敲玻璃。
「你好,十二。我現在放你出來透透氣,可以嗎?」
人魚喜好在水域活動,但在現今的人類社會中,保持人形四處行走也很常見。
畢竟,水缸對他們來說實在太過逼仄。
十二脖間的項圈陡然轉黃,又恢復綠色。
半晌,他輕輕點了頭。
我開始試著將魚缸開啟。
這魚缸好像是特製的,沒有配備說明書,上部還用厚厚的鎖鏈纏了好幾層。
實在有點過度包裝。
無奈,我取出家裡的電鋸,踩上梯子,費了好大功夫,終於將枷鎖一一剪開。
望著我做完這一切,十二破水而出,無聲地踩在地面。
他變成了完全的人形,只有側臉和小腿還覆蓋著零星未褪的墨黑鱗片,渾身溼淋淋的。
水珠滴滴答答地向下淌,接二連三地落在柔軟厚實的地毯上,悄悄隱沒不見。
他垂下眼,目光落在我的腿上。
我順著他的視線看向自己的右腿,連忙解釋。
「小時候出了點意外。」
他沒作聲,依舊目不轉睛地盯著那裡,濃郁的長睫遮住了眼中的情緒。
我問:「餓了嗎?要不要先吃飯?」
他嘴唇翕動,卻沒發出一個音節。
我主動自我介紹:「我叫江初然,從今以後是你的主人。」
他終於有了反應。
「......主人?」
「對,」我重複,「主人。」
下一秒,我被驟然掀翻在地。
02
天旋地轉。
後背撞上了半硬的沙發皮革,我有短暫的茫然。
十二低下頭,面無表情地用冰涼的止咬器抵住我。
一陣溫冷的呼吸拂過我的鼻唇。
我伸出手,很輕地將他的臉扇到一邊。
「不準,」我低斥道,「不乖。」
十二完全愣在了原地。
他的臉維持著被我扇到一旁的姿勢,僵硬著久久沒有動作,彷彿大腦短路了一般。
根據之前做的功課,領養來的獸人會具備一定野性。
原本以為人魚是較為溫柔的種族,不會有這種情況,沒想到也不例外。
過了一會兒,十二卻緩慢地將頭回正,好整以暇地低下頭,用止咬器抵住我的唇,蹭了蹭。
我忽然反應過來,自己或許誤會了他。
「抱歉......原來是這個很疼,你想拿掉,對不對?」
十二停滯一瞬,乖巧地點了點頭。
我伸出手,順著他的耳朵摸到止咬器後部的搭扣,乾脆利落地解開。
止咬器應聲而落。
他一動不動地注視我,臉頰上殘留著被壓出的深紅印痕。
顯然,這副東西已經在他臉上佩戴了很久。
長期被囚禁和虐待的獸人很容易產生心理問題,從而導致情緒不穩定或應激。
照理說,購買到這樣的獸人屬於質量問題。
作為顧客,我有權利向客服投訴,將其送回。
但我看著眼前的十二,卻狠不下這個心。
此時此刻,他如同一座高山籠罩在我身前,落下的陰影虛虛地將我覆蓋。
而他注視我的眼神一片平靜,像死水無瀾的沼澤,空茫、粘稠、看不見半點光亮。
——和窗外漸漸沉暗的天色一樣。
或許,他也在等著我下決定送走他。
我猶豫片刻,伸手揉了揉他的腦袋,將他擁進懷中。
「沒事,別害怕,」我輕聲安撫,「從今往後,這裡就是你的家了。」
手掌撫觸到冰冷而微微發硬的短髮,像新生的草葉般扎手。
十二僵在我懷中,過了一會兒,倏然低下頭,示好地用唇蹭了蹭我的側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