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生_第四章 蘇晚死後

第四章

蘇晚死後，所有人都開始盯著耿烈。

他長得像兇手，這在封閉旅店裡幾乎就是罪名。林老太太不讓他靠近火爐，老闆把廚房刀具全收了，連溫知予看他的眼神也比昨天冷。

耿烈忍到下午，終於把折刀拍在桌上。

“我要殺人，還等你們排隊懷疑？”

稚稚坐在樓梯口，手裡抱著蘇晚留下的圍巾。耿烈吼完，她輕輕縮了下肩。陳舊木梯發出一聲細響。

耿烈看見她，火氣像被掐了一半。他別過臉：“小孩，別坐那，摔死沒人管。”

稚稚問：“叔叔，你刀這麼快，能割開鎖嗎？”

“什麼鎖？”

她指了指儲物間。門上掛著舊鎖，老闆說裡面堆了廢品。耿烈皺眉看過去，顯然也覺得那鎖可疑。

我攔在他前面：“誰都別碰現場。”

耿烈把折刀收回去，嘴上罵得難聽，腳卻沒再往前。他這種人粗暴，卻不是沒有規矩。越是被逼到牆角，越會在一個孩子面前裝出幾分人樣。稚稚仰頭看著他，忽然把蘇晚的圍巾遞過去。

“叔叔，你幫我係一下。”

耿烈愣了愣，還是蹲下去，粗手笨腳地打了個結。圍巾繞過女孩脖子時，他的刀鞘從腰間露出。稚稚的眼睛跟著刀鞘轉了一下，很快又垂下去。

我正要攔，燈忽然滅了。

黑暗裡有人碰翻杯子，老太太尖叫，老闆在櫃檯後喊別亂動。我摸到手電開啟時，耿烈已經不見了。樓梯口只剩稚稚，懷裡的圍巾拖到地上，像一條長舌頭。

半小時後，我們在儲物間找到耿烈。

門從外面鎖著，鎖芯新斷，像剛被人用工具別過。耿烈坐在雜物堆裡，後腦靠牆，眼睛睜得很大。他的折刀放在膝上，刀刃沒出鞘。

沒有搏鬥，沒有血。一個最像兇手的人，死前連刀都沒來得及開啟。

我在牆角發現一隻生鏽撬棍，棍柄上纏著舊布。旁邊散著幾枚銅片，像從鎖芯裡挑出來的。老闆看見那撬棍，臉色變了。

“店裡的？”

“不知道。”他回答得太快。

溫知予蹲在耿烈身邊，從他掌心取出一張揉皺的紙。紙上是稚稚的畫。畫裡耿烈被關在一隻黑盒子裡，盒子外站著小女孩。女孩手裡拿著一串鑰匙。

“她給你的？”我問。

沒人回答。

耿烈的右手指節磨破了，像臨死前用力抓過門板。可門板內側沒有抓痕，只有一行被指甲摳出來的淺字：別嚇她。那三個字歪歪扭扭，像人在極度缺氧時留下的最後一點自辯。

稚稚站在門口，眼睛盯著耿烈膝上的折刀。

“叔叔沒開啟刀。”她說。

“你怎麼知道？”

她眨了眨眼：“因為他答應我，不嚇人。”

我心裡一沉。耿烈臨死前放棄反抗，不像被成年人壓制，更像被某個他不願傷害的東西牽住。

老闆忽然退了一步，鞋跟撞到門檻。

儲物間的地上，有一串小腳印。腳印繞過耿烈，停在撬棍旁。

那雙腳太小了，小到所有人都自動不願去想。

我蹲在腳印旁，用證物尺比了一下。十八釐米，不到我的手掌長。雪水從門縫滲進來，把最後一枚腳印泡開，邊緣慢慢散成一團紅色。我伸手去摸，指腹沾到的不是血，是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