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生_第十章 藥液推進血管時

重生發布時間:2026-07-27作者:小柯同學

第十章

藥液推進血管時,稚稚還在笑。

她的笑很輕,嘴角只動了一下。觀察室裡的燈閃了閃,玻璃牆外所有人的影子都被拉長,重疊成那個瘦小男人的輪廓。

我掙動不了,只能看著她從椅子上跳下來。

“叔叔,”她貼著玻璃說,“你真的很會保護我。”

那一聲尾音沉下去,變成成年男人的嗓音。

我渾身發冷。

稚稚歪了歪頭,仍是七歲女孩的臉,眼神卻完全變了。那不是孩子看大人的眼神,是獵物被剝到最後一層皮時,捕食者終於失去耐心的眼神。

“蘇晚不是被兇手殺的。”她說,“我讓她想起第一具屍體的臉。她承受不住,自己碎了。”

玻璃外的醫生沒有反應。他們聽不見。

“耿烈也不是被困死的。我跟他說,拔刀就會嚇到我。他寧願把刀按回去,也不敢承認自己只會傷人。”

她每說一句,觀察室的牆就剝落一層。白色塗料後面露出旅店的木板,木板後面又是病房的瓷磚。兩個世界像壞掉的幻燈片重疊在一起,蘇晚的哭聲、耿烈的喘息、溫知予那句“我們皆是一體”,一層層壓到我耳膜上。

她掰著手指,像數糖。

“溫知予聽見了我的聲音。她知道我們都在一個身體裡,所以我把她的嘴合上了。林老師要寫規則,還把我的名字寫進表裡。規則最討厭了。老闆更討厭,他以為自己守著門,就能把我關在裡面。”

“那原老闆呢?”我問。

稚稚眨了眨眼:“那是老闆自己的噩夢。我只把噩夢借來用了一下。小偷最怕別人發現他偷來的臉,所以我讓他守門。守得越久,他越像真的。”

她說得天真,像把別人的死當成拼圖邊角。

她把畫本翻到最後一頁。

那頁沒有旅店,沒有雪。只有一個病房,病床上躺著瘦小的男人。男人胸口坐著小女孩,手裡握著八條紅線。每斷一條,畫紙上的一個人就被塗黑。

“你才是最後一條。”她說。

記憶在藥力裡裂開。所謂追捕、警徽、卷宗、正義,全是我給自己搭的殼。真正的身體屬於編號 739。真正留下塗鴉的人,從來不是被利用的孩子。

是她。

那個最初在創傷裡睜眼的東西,學會了裝哭,裝怕,裝無辜。它躲進孩童的形態裡,讓所有人格替它背罪,再借醫生的手清場。

我終於明白,所謂“稚稚”不是年齡,而是一張皮。她把惡意縮成孩子大小,塞進人類最容易心軟的地方。每一次我擋在她身前,把嫌疑推給更像兇手的人,都是在替她剪斷一條紅線。

我也終於看見另一件事:我不是被她騙得最深的那個人。我是739留給自己的最後一副手銬。為了不承認那些事出自同一具身體,我把自己寫成陳硯,把其餘所有人寫成該被審問的嫌疑犯。稚稚只是最先學會利用這副手銬的人。

我聽見自己的聲音越來越遠:“你出不去。”

稚稚笑了。

“門一直在你身後。是你不敢開。”

白光吞沒我前,她伸手按在玻璃上。下一秒,我看見她站在我的意識裡,紅毛衣一點點褪色,變成病號服。她的影子長高,骨骼拉伸,臉卻仍像個孩子。

我消失了。

現實裡,藥液推完,編號739沒有離開觀察室。

病人的監測資料先是平穩,隨後心率驟升。護士按下警報,門禁同時落鎖。兩名護工衝進來按住那具瘦小的身體,主治醫生站在玻璃外,沒有再靠近。

739睜著眼,沒笑,也沒掙扎。他的嘴唇動了一下,發出的卻是稚稚的童音:“叔叔,我可以回家了嗎?”

醫生沒有回答,只讓人加固約束、啟動隔離流程。那不是勝利,也不是逃脫。門還在,鎖也在;被關在門裡的,是一具終於沒有誰能替誰擔罪的身體。

意識沉下去前,我看見稚稚坐回那張小椅子。她把畫本攤在膝上,畫了一個沒有警徽的男人。男人站在白色盒子裡,手裡沒有槍,也沒有鑰匙。

她抬頭看我。

“叔叔,”她問,“你叫什麼?”

我張了張嘴。

陳硯這個名字先浮上來,又像雪上的腳印一樣,被白光慢慢填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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