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生_第三章 哭聲來自二樓
第三章
哭聲來自二樓。
我提槍上去,走廊燈忽明忽暗。蘇晚的房門從裡面反鎖,門縫下滲出一條暗紅。我撞開門時,她躺在床邊,胸口沒有起伏,指甲深深摳進地毯。
房間窗戶從內側扣死。唯一的門剛被我撞壞。按常理,這屋裡不該再有第二個人。
稚稚坐在衣櫃裡,抱著膝蓋,紅毛衣袖口溼了一片。她沒有哭,只盯著我身後。
衣櫃裡有一股甜膩的香味,像兒童潤膚霜,又像醫院裡給小孩擦針眼的藥膏。我伸手碰她肩膀,她沒有躲,只是把下巴壓得更低。她腳邊落著蘇晚的圍巾,圍巾一端纏成結,結釦很小,像不是成年人手指打出來的。
我轉身,牆上貼著一張畫。
畫裡,一個長頭髮女人跪在床邊,身後站著一個小孩。小孩的手很長,一直伸到女人喉嚨上。最底下有一行歪斜的小字:媽媽別醒。
“誰貼的?”我問。
稚稚搖頭。
“你看見誰進來了嗎?”
她還是搖頭,過了一會兒,才很輕地說:“媽媽說她疼。”
“哪裡疼?”
稚稚抬手,按住自己的脖子。她的指甲縫裡有一點紅蠟。
我把她的手拉下來。那隻手冰得不正常,手背卻乾乾淨淨,只有指甲縫裡紅得刺眼。她看著我擦拭取樣,忽然把另一隻手伸進衣兜,摸出一顆紐扣,輕輕放到我掌心。
“媽媽給我的。”她說。
那顆紐扣邊緣沾著皮屑,和蘇晚死死攥住的那枚一模一樣。
耿烈在門口罵了一句髒話,說這屋子根本沒人能進。老闆站在人群最後,臉比死者還灰,眼睛卻一直往稚稚身上瞟。溫知予蹲下來,看了看地毯,又看了看女孩的鞋底。
女孩赤著腳。
床邊卻有一串小小的溼腳印,從衣櫃到蘇晚身旁,再到牆邊。腳印到畫紙下面就斷了。
腳印邊緣沒有泥,只有雪水和一點紅色蠟屑。一個孩子如果剛從衣櫃裡爬出來,腳底不該這麼幹淨。
我讓所有人退後,檢查死者。蘇晚脖頸沒有明顯勒痕,像是心臟驟停前經歷過極度驚恐。她右手攥著一枚紐扣,兒童外套上的扣子。
稚稚低頭看了看自己的衣襟,那裡少了一顆。
“她害怕。”溫知予忽然說。
“誰?”
她沒有回答,只問我:“陳警官,你有沒有想過,兇手不一定從門進來?”
耿烈煩躁地踢了下門框:“那從哪?牆裡嗎?”
老闆沉聲說:“先把孩子帶走。”
他伸手要抱稚稚。稚稚往我身後躲了一下,手指抓住我的衣角。那一刻,我幾乎本能地擋住了老闆。
我看見老闆的手停在半空,指腹粗糙,虎口有老繭。
蘇晚的屍體被搬到空房間。稚稚坐在門外,一筆一筆把畫上的女人塗黑。
我問她為什麼。
她抬起臉,聲音軟得像睡夢裡:“黑了,就不疼了。”
她說這話時,筆尖沒有停。黑色一層層蓋住蘇晚的臉,直到紙被蠟塗得發亮。最後她在女人心口補了一枚紅點,抬頭問我:“叔叔,這樣算結案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