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生_第九章 我在強光下醒來
第九章
我在強光下醒來。
沒有雪,沒有旅店。空氣裡是濃重的消毒水味。我坐在一間觀察室裡,雙手被束縛帶固定在椅扶手上。玻璃牆外,三個醫生低聲交談,旁邊站著獄警。
強光從頭頂壓下來,我眯了很久才看清天花板。那裡沒有木樑,只有一塊塊白色吸音板。某塊板子的邊緣被人用指甲摳出細痕,痕跡一筆一筆,像小孩練習畫人時先畫出的火柴棍。
我的喉嚨幹得發痛,喊出來的第一個名字還是她。
“陳硯醒了。”有人說。
我抬頭:“你們是誰?稚稚在哪?”
主治醫生走進來,手裡拿著病歷夾。他看我的眼神很謹慎,像看一把已經開刃的刀。
“你不是陳硯。”他說,“你是編號 739 體內的刑警人格。”
我笑了一下:“荒唐。”
束縛帶勒得我腕骨生疼。我低頭,看見自己手腕比記憶裡細了一圈,皮膚白得近乎透明,指節卻有舊繭,像常年握刀留下的。胸口沒有警徽,只有病號服上的編號牌:739。
他把照片推到我面前。照片上是一個二十九歲的男人,瘦小,白淨,眉眼斯文。下一張,是六處命案現場。紅人像塗鴉,黑山林,死者被擺成奇怪的姿勢。
我的太陽穴開始疼。
“孤嶺旅店不存在。”醫生說。
他翻頁時,我聽見紙張摩擦聲,和旅店裡蠟筆劃過畫紙的聲音幾乎一樣。
“你最早出現於兩年前的治療記錄裡。”醫生說,“每次主體出現攻擊衝動,你就會把現場改寫成案件:劃定嫌疑人、保護一個你認定的受害者、把混亂裝進證物袋。那不是警察職業記憶,是739為了讓自己相信‘我沒有做’而造出的審訊者。”
“暴雪山莊是隔離治療中形成的內部幻境。蘇晚、耿烈、溫知予、林氏夫婦、所謂老闆,都是人格碎片。你每次逼他們給出一個確定答案,他們就更難維持。治療過程中,他們相繼消失。”
“稚稚呢?”
醫生翻過一頁:“原生人格。兒童形態,非攻擊型。我們認為她長期被暴力人格挾持,具備保留價值。”
我盯著他:“你們要封存我?”
“你帶有強烈罪疚和執法幻想,容易啟用攻擊行為。”醫生避開我的目光,“為了穩定本體,我們會讓稚稚接管。”
“她騙了你們。”我說。
醫生合上病歷夾,金屬夾扣發出很輕的一聲響:“這是你第三次這樣說。前兩次封存失敗後,你都把責任推給她。陳硯,你要接受一點,正義人格並不等於安全人格。你要的從來不是救人,是一個能被你定罪的人。沒有她,你就得承認739身體裡那些血,也有你替他擦乾淨的一份。”
玻璃上倒映出我的臉。那不是我熟悉的陳硯,至少不完全是。眉眼更年輕,輪廓更單薄,只有眼神仍像一個熬了三年沒睡好的警察。
玻璃牆外,稚稚坐在另一張椅子上,紅毛衣乾淨,腳尖夠不到地。她懷裡抱著畫本,正低頭畫畫。
我拍打束縛帶:“不對!每個人死前她都在場。那些畫,那些腳印,那些聲音,你們沒看見?”
醫生嘆了口氣:“陳硯,你不該把罪責投射給一個孩子。”
稚稚抬頭,隔著玻璃對我笑。
她把畫本舉起來。
畫上,刑警被關在一隻白色盒子裡,盒子外站著小女孩。小女孩手裡拿著一支注射器。
我聽見醫生說:“開始封存程式。”
護士推著藥車進來時,我看見托盤上有一支紅色蠟筆。它混在針管和棉籤之間,不該出現在這裡。稚稚隔著玻璃,把食指豎到唇邊。
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