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家阿楹_第6章 汪嗚
「汪嗚!」
我忍不住低頭,在它下巴上揉了一圈。
指尖熟悉的綿軟觸感,喚醒多年前的記憶。
那時我將它護在身??,它才和我手臂一樣長,嗚嗚咽咽,哪有這等威風凜凜。
「你長這麼大了,好威風!」
唐心沅一口氣沒提上來,怒罵:「哪來的畜生!不怕它傷人嗎!」
眼尖有見識的貴女連忙道:「可說不得,那是長公主的狗!」
「長公主的狗從不親別人,也不放出來養,怎麼會?!」
「長公主到——」
儀態萬千的中年女子,打了個哈欠,低眉頷首,興致缺缺:「雪球跑哪去了?」
在我旁邊,一個圓臉女孩繃緊神色,悄悄戳我,輕聲說:「長公主最寶貝這隻狗了,姐姐你別怕,千萬別激了它,否則......」
話還沒說完,唐心沅搶先大聲開口:
「你竟敢私自摸長公主的狗,下手沒輕沒重的,傷著它怎麼辦!」
長公主皺眉投來目光。
唐心沅忐忑又期盼地抬頭。
「原是阿楹來了,怪不得他這麼激動。」
唐心沅不可置信地扭頭——
長公主一掃倦怠,笑著走過來:「雪球聰明,它認出來了。」
在場人精紛紛噤聲,察言觀色。
長公主旁若無人牽過我的手:「快給本宮好好瞧瞧,竟出落得這般標誌,」
「難過本宮那個眼高於頂的好侄兒看傻了眼,連寄十三封書信,求了本宮保媒呢。」
宴會註定不可能冷場尷尬。
眨眼間,讚美與恭維將我和長公主淹沒。
唐心沅和幾個小姐妹傻了眼。
她勉強笑笑:「咱們進去吧......」
進殿前。
長公主忽然頓住腳步,輕飄飄掃過她,笑聲玩味:「畜生?它一沒傷人,二沒用你養,本宮看,你這種舉止失態,心浮氣躁的人,不必進去了。
」
一句話落下,誰敢質疑長公主的話?
恐怕日後她的顏面和名聲,就要定格在這裡了。
10
唐心沅再顧不得別的心緒,她臉色慘白:「殿下,臣女只是自小怕這些動物,絕不是您想的那樣啊!」
「你才不是呢!」
圓臉妹妹鼓足勇氣站了出來。
她憤憤道:「我以前養的一隻貓兒跟著我跑到閨中聚會,就是被你掐壞了耳朵!你說它衝出來嚇到你,可真害怕,趕走就是,怎麼會撕扯它耳朵!」
「從耳根幾乎到眼睛中間,你好歹毒的心呀!」
唐心沅是貴女們的領頭羊。
以前都不敢說。
圓臉妹妹眼睛紅紅的,終於找到地方為心心念唸的貓討個公道。
雪球一直跟在我腳邊,不停地圍著我轉來轉去,毛茸茸耳朵邊緣很薄,泛著粉,機靈地抖動著。
我看著它的耳朵,想,這麼柔軟,比我們小這麼多的小動物。
人對它們而言,如神明般莫測,不可反抗。
身處高位,毫無憐憫之心。
我本以為她對人壞就罷了。
對可愛的動物,也這麼壞。
我抿緊唇,盯著她,一字一頓道:
「你可以不喜歡它們,為什麼要傷害?還是說,你本身就壞透了,只是動物比人更好欺負?」
「你這種人,怎麼配稱之為京城第一貴女?」
「你胡說什麼!殿下您別聽她的,她就是嫉妒她以前的未婚夫喜......」
褚越閉了閉眼。
他就知道,褪去浮華,唐心沅這性格......
沒有姜楹半分討喜。
陸亭本在殿內,快步走出來,剛要發脾氣。
就聽長公主嗤笑一聲:「愚蠢!本宮將她當做親女兒呵護,她需嫉妒誰?」
此言一齣,滿座譁然。
唐心沅臉上霎時間失去所有血色,她嘴唇顫動,忍不住哆嗦著環顧一圈。
渴盼誰來幫她說上兩句。
可無人接觸她的目光。
甚至下意識厭惡閃躲。
生怕觸及黴頭。
她可曾經是世家小姐中的第一名啊!
自小驕傲,什麼都要最好的。
可此時此刻,她就像......
當初她最看不起、暗戳戳鼓動著姐妹們共同欺凌的姜楹一般,孤立無援。
她看向褚越,希望他能說什麼。
可褚越只是死死地盯著我和夫君牽著的手,不知在想什麼。
她崩潰了:「你們這群勢利眼!」
「唐家教出的好女兒啊,」長公主神情淡淡的,意味深長:「令人刮目相看。」
唐心沅跌倒在地。
她知道,此言一齣。
不僅自身難保。
恐怕家族,要受牽連了。
11
這點小插曲不足為道。
明眼人腦子轉了轉,驚覺今日宴會,竟是眼高於頂的長公主,為侄子和侄媳準備的接風宴。
長公主無疑在告訴所有人——
我是她罩著的。
為討長公主歡心,我陡然成了簇擁中心。
可我聽著那些奉承,和自發形成的小團體,十分不自在。
總覺著不舒服。
長公主看出來我的不願,笑盈盈道:「阿楹,過來。」
高座上。
她眉眼彎彎,是外人不曾見的溫柔,像母親一樣,絮絮低語,唸叨著給我夾菜:「不必管他們阿諛奉承。」
「不喜歡聽就不聽,甩臉子就走都無妨,本宮說的。」
「這糖酥酪如何?早春京郊有鮮馬蹄。搓了些圓子進去,還吃得慣麼?」
我吃得臉圓鼓鼓,連連點頭。
長公主就笑著看我吃。
無人看見,她偶爾會恍惚一瞬,眼含淚光。
我看見了。
五年前,我離開京城前的夜晚,她見我第一眼,也是這樣,陣陣恍惚。
彼時夜深,有隻小狗蜷縮一團,被幾個半大小子拳打腳踢。
它曾經看起來被養的很好,可驟然落難,不知所措,還試著去蹭手討好,換來又一頓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