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家阿楹_第2章 你們等着啊
「你們等著啊!這局我必不可能輸,陳兄,你一人坐莊,等著掏錢賠我們就行了!」
03
我回承安侯府,並非一時興起。
我循著記憶,朝祖母房中去。
路過小荷花池,江州跟來的婢女忍不住驚呼:「天公呀,京城的荷花葉這麼小!」
我腳步微頓。
這季節還未開花,只有滿池通透的綠。
幼時,我和褚越最愛在此嬉戲。
也就是在這急得跌了兩跤,摔丟了阿孃留給我的玉佩。
他比我還急。
金貴的小少爺毫不猶豫跳下水幫我尋找。
他溼漉漉舉著玉佩傻笑的樣子,我記了很久很久。
青梅竹馬天真時光,曾短暫把我家中落難、父母雙亡後的絕望中拽出一點。
我當真想一輩子同他好。
就像阿爹和阿孃一樣,一生一世一雙人。
什麼時候變了呢?
年歲漸長。
他開始嫌棄我只會圍著他打轉,不能像旁人一樣聰慧機敏吟詩作對。
他有了能附庸風雅的心上人,京中最有名的貴女唐心沅。
出手梅蘭竹菊,風月優雅。
而我憋了半天,畫出來圓滾滾的梨子柿子蘋果。
貴女們笑得盛氣凌人:「畫的東西圓,眼睛圓臉也圓,就是個鄉野村姑,不上臺面!侯爺日後當真要娶她做主母夫人?不怕整個侯府被笑掉大牙!」
褚越面紅耳赤,用力甩開我的手,撕碎我的畫。
恨不能裝作不認識我。
我不知所措,一個勁道歉,可他越發嫌我愚鈍又纏人。
他與唐心沅偷約過生辰,回府晚了,認定是我吃醋作梗。
往後每次不順,都成了我從中作梗。
又一次發現唐心沅身邊有其他人打轉,他掀落滿桌小碗,指著我鼻子罵:「吃吃吃,就知道問我吃沒吃飯,我真是煩透你了!」
「你這種只會在灶臺間打轉,想豆腐腦用甜果脯還是鹹鹵汁更好吃的粗鄙女子,祖母為何想要我娶你?」
他忘記了。
豆腐腦點漿細嫩,費心費力,我琢磨幾次,是他脾胃差唯一肯吃的東西。
暴怒之下,那塊親手被撈出來的玉佩,最終成了他要挾我離開的利刃。
冬日天寒,路途遙遠,他偷藏玉佩,打發我遠走江州:
「祖母前些日子說你娘在江州有舊,你自己去同祖母說,你要去江州。」
「識相點等我娶到心沅再回來,那我還能考慮讓你做側夫人。」
他冷漠抬手,作勢要摔:「否則別想要你孃的遺物了。」
我不可置信抬頭,咬住下唇,多年委屈積攢,噙滿淚花。
可說出來的話,卻前所未有的堅定:
「阿楹也看過書了!書上說君若無情我便休,我不是非你不可的!」
「既然你有真心喜歡的人,就不要想對別人留情辜負她。阿楹不做另一個女子眼中沙粒,我走就是。」
他表情一如今日愕然,莫名憤怒:「你裝什麼?!讓你做側夫人成全你痴心,委屈你了嗎?」
「我看你五年後還不是乖乖回來!」
我踮腳奪走玉佩,吸了吸鼻子,死死忍住眼淚。
那夜風大。
滿地碎瓷,細微嗚咽。
我沒有回頭,毅然決然,隻身往江州。
一走就是五年不見。
五年,足以讓咿呀學語的稚子,將千字文倒背如流。
他為何如此自負,認為我對他念念不忘?
若不是夫君入京領職,又逢祖母壽宴。
他此生不會再見到我一面。
阿楹也有自己的心氣和執著。
04
再次見到祖母,是我盼了許久的事。
她一見我,眼圈就紅了,又是命人拿果子,又是拉我在她身邊坐下。
「我的阿楹長大了,比幼時出落得更好。菩薩保佑,阿楹過得很好,平平安安。」祖母雙手合十,唸唸有詞。
祖母拉著我細看,幾番張嘴,將話嚥了回去。
家中落難後,祖母僅憑几面之緣,好心收養了我。
愛之深,則為之謀遠。
她疼愛我,所以才想將唯一的孫兒給我。
可若無緣分,祖母也為了我鋪好了去江州的路。
逢年過節,除卻金銀珠寶,還有她老人家千里迢迢寄來的親手縫製衣物。
錢財易得,真心難求。
我戀戀不捨地將頭放在她掌心,像幼時一樣靠著她,不想教她多想:「阿楹就是過得很好呀,多虧了祖母當年送我去江州。」
祖母:「江州路遠......」
「但阿楹選擇了江州。祖母之前拆了來信麼?可看到阿楹夫君的畫像了?」
她還是有些責怪自己點了鴛鴦譜,聞言總算得了寬慰:
「你夫君待你想必很好,不拘著你禮法,比那混小子強!」
高門大戶成婚,必定晨起盤髻,規矩嚴苛。
夫君說上無高堂,只要我自在便好。
「不止如此,夫君還尋了很久,給阿楹置辦了舶來的筆墨,給畫中青菜蔬果上顏色呢!」
色彩穠豔,看見便心生歡喜。
祖母目光慈愛:「那是嫁對人了。好孩子,得空了將人帶來給祖母瞧瞧,畫看著總沒真人活泛。」
「阿楹知道,待壽宴後得空,就帶人......」
「帶什麼人?」褚越隨意推門而入,目光不經意落在我身上。
祖母不悅:「越發沒規矩了!我同阿楹講話,輪得到你插嘴?」
褚越撇撇嘴咕噥著:「她個傻子,還能認識什麼人?」
我剛要將話說完。
祖母使眼色打斷了我的話:「你這混小子,到底來幹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