幼時家中遭難,我被接進承安侯府做褚越的童養媳。
可他嫌我生性愚鈍,對我不好。
五年前,他怕我礙了他追心上人,又不想落人口舌刻薄。
於是偷藏了我娘留給我的唯一遺物玉佩,要挾我遠走江州:
「識相點等我娶到心沅再回來,那我還能考慮讓你做側夫人。」
五年後,我因故回京。
褚越聽聞後和友人調侃:「真拿她沒辦法,剛過年紀,就急不可耐。」
公子哥們鬨堂大笑,興致勃勃打賭,我又會怎樣狗皮膏藥般粘著他,祈求兌換諾言。
可一連幾天,連我人影都沒瞧見。
褚越掛不住臉,約我遊湖。
我撓了撓頭,果斷拒絕。
畢竟我這次回來,是陪夫君入京領職的呀。
哪有功夫陪不相干人胡鬧?
01
承安候府樓閣依舊,花團錦簇,煙雨濛濛。
一群人正在亭中避雨。
我站在轉角處,苦惱地看著被擋住的必經之路。
「這雨不巧,褚小侯爺昨日剛包下那艘最大的畫舫,我們還沒沾光得江心遊湖的樂趣呢!」
「那算什麼樂趣,哪天放晴都能去。我這才有件新鮮大趣事!」
「褚小侯爺!」一人擠眉弄眼,看向最中間長身玉立的公子哥:「聽說,你那小尾巴要回京了,什麼時候到啊?」
褚越把玩摺扇的手一頓,復又扇起,嘖了一聲:「祖母沒說。」
「怕不是已經到了吧。你祖母不告訴你,多半也怕你繼續被纏。」
「老夫人心疼你,肯定不會再讓你和那沒家室的傻子有牽扯了。」
數年不見,褚越依舊眾星拱月。
他喜歡呼朋喚友,生得俊俏疏朗。
端的是滿京城獨一份的公子無雙。
可聽聞此話,褚越的扇子啪嗒一收,眉心緊蹙,半晌才恢復往日風流,調侃道:
「真拿她沒辦法,剛過年紀,就急不可耐。罷了,我也不是涼薄之人,她若和祖母鬧起來,我娶她做側夫人,不會讓祖母為難。」
「不過幾年未見,褚兄這麼篤定那姜楹痴心不改?」
褚越臉色微沉:「你什麼意思?」
「怎麼還生氣了?」友人看熱鬧不嫌事大:「小侯爺,不如咱們來賭一局。」
「前年聖上賜予你的玲瓏珍局,我眼饞許久了,你既然這麼篤定,不如割愛作賭?」
「不過嘛,這規矩得改改。姜楹對你痴纏,有目共睹。這樣,只要她這次回來還有別的事,就算我贏,怎麼樣?」
他觀察著褚越神色:「喲,褚小侯爺,你不是怕輸吧!」
「賭就賭!」褚越把摺扇一扔:「誰不敢?這扇子也押進去!」
公子哥們鬨堂大笑,一邊倒押了褚越那邊。
他們篤定,姜楹那愚鈍的傻子,認定了就不撒手,肯定眼巴巴數著日子回來,又跟個狗皮膏藥般,祈求褚越兌換諾言。
堆冒尖的賭注還不夠。
他們興沖沖要回家取東西再加註。
轉過亭臺,視野霎時空闊。
第一個衝出來的人愣在原地。
他結結巴巴紅了臉,聲音訥訥:「敢問小姐是哪家閨秀?」
後面結伴而行的人跟上腳步,正要打趣。
卻見褚越徑直大步向前。
他望向我,笑意凝在唇角,嘴巴微張,掩不住眼底錯愕。
我替他答出了那欲言又止:
「正是姜家阿楹。」
02
滿座瞠目結舌。
有人如夢初醒,眼底浮出酸意:「這真是那小傻子?褚小侯爺,好福氣啊。」
「你眼神不好嗎?還不是個粗鄙的丫頭。
」褚越喉結上下滾動一番後,不自然地別過頭,又忍不住側目而視,豎起耳朵等我回話。
少女聲音清脆,褪去幼時黏糊:
「勞駕讓一讓。」
褚越驟然攥緊雙手。
「哪裡還有從前小尾巴的樣子......」
率先提出棋局的人狂喜:「褚兄,看來你這棋局還真不一定能保住啊!」
「別說了,小尾巴臉皮薄。」見勢不好,有人替被直接無視的褚越打圓場。
目光落在我身上,粘稠潮溼,如有實質,很不舒服。
我十分坦然:「我為何要臉皮薄?你們這樣用作弄別人當賭注,才讓人臉皮薄呢。」
「褚兄,你這童養媳心野了啊。」旁邊人懟了懟失神的褚越。
才不是野了呢。
夫君說了,再有人用這種粘稠的眼光看我,一定不要怕。
哪怕嘴巴笨,也要說回去。
因為人心浮躁,各有所圖,我的感受最重要。
我認真道:「請讓開。」
「難道各家教養就是教你們抱起團來欺凌別人嗎?」
「許久不回京城,數年不見,你們竟不如江州三歲會誦禮義廉恥的幼童。」
方才找補的人「你你你」了半天,說不出來一句整話。
我拂開人群。
心中意外地沉靜。
細雨綿綿。
潮溼泥濘。
不知夫君路上還要多耽擱幾日。
分別數日,我有些想他了。
我一步一個腳印往前走。
褚越好半天才找回聲音。
他對著一眾或好奇或戲謔的人,深吸一口氣:「又在鬧脾氣而已。」
「以前她不也這樣嗎,三兩天就乖乖把自己哄好了。」
褚越深深地望著我的背影,把莫名的失控慌亂感,歸於姜楹的幼稚。
定是聽見賭局生氣。
故意讓他輸了喜歡的棋局。
人都回來了,還裝什麼?
以退為進?
在江州好的不學,偶爾上來的倔脾氣,倒是越來越大了。
他還更生氣呢!
等著吧,往後日子多,有她哭著後悔,找回場子的時候。